一、一串看不懂的名字

这一讲要回答的问题是:美国市场上那些最常见的投资品,各自是什么,彼此是什么关系?

你刚在一家美国券商开了账户,往里转了 20,000 美元。打开交易页面,迎面而来的是一串名字:

T-Bill、CD、Money Market Fund、Treasury Note、Treasury Bond、TIPS、Municipal Bond、Corporate Bond、Preferred Stock、Common Stock,还有屏幕顶上一直在跳的 S&P 500、Dow、Nasdaq。

每个名字都有人告诉你"这个很稳"“那个收益高”。可你连它们是不是同一类东西都分不清。

把这些名字一个个背下来没有用,背完也记不住。更好的办法是给它们画一张地图:只要找对两根坐标,每个名字都能落到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看位置就大致知道它是什么、风险在哪。

这张地图就是这一讲的主线。

二、地图的两根坐标

还记得"蛋糕"和"分蛋糕的票"吗?实物资产做出蛋糕,金融资产是规定蛋糕怎么分的票。屏幕上那一串名字,全都是票。它们的区别只在于票上写的规则不同。

而票上最要紧的规则,归根到底只有两条。

第一根坐标:多久拿回钱。 有的票几周就到期,到期把本金还你;有的票要等三十年;股票则根本没有到期日,你想拿回钱只能卖给别人。

按这根坐标,市场被切成两大块:

  • 货币市场:一年以内到期的债务。它们期限短、通常风险很低,像是"可以生息的现金"。
  • 资本市场:期限超过一年的债务,以及没有到期日的股票。

第二根坐标:排在第几个分蛋糕。 债主先切固定的一块,股东拿剩下的。在债主内部,借钱给美国联邦政府和借钱给一家刚起步的公司,“能不能切到那一块"的把握也完全不一样。

于是有了下面这张地图。横着看是期限,竖着看是排队的位置:越往上,越先分到蛋糕、违约风险越小;越往下,起伏越大,上限也越高。

资产地图:横轴是期限,纵轴是排在第几个分蛋糕

接下来就沿着这张地图,从左上角走到右下角。

三、货币市场:可以生息的现金

货币市场里的东西有一个共同点:期限短,借款人相对可靠,价格几乎不怎么动。 很多人和机构把暂时不用的钱放在这里,就像把现金放进一个会长利息的抽屉。

3.1 国库券:借给美国政府几个星期

国库券(Treasury bill,简称 T-bill)是美国联邦政府发行的短期借条,期限从几周到 52 周不等。

它有一个和普通借条不一样的地方:不付利息。它的收益藏在价格里。国库券以低于面值的价格卖给你,到期按面值还你,差价就是你的收益。这种发行方式叫折价发行。

看一个例子。一张 26 周(大约半年)到期、面值 100 美元的国库券,你花 98 美元买下。

  1. 半年后你拿回 100 美元,赚了 100 − 98 = 2 美元。
  2. 你投进去的是 98 美元,所以这半年的收益率是 2 ÷ 98 ≈ 2.04%。
  3. 一年有两个半年,粗略换算成年化,大约是 2.04% × 2 ≈ 4.08%。

⚠️ 这里有一个第一次看一定会被绊倒的地方:国库券的传统报价方式不是你的真实收益率。传统报价用的叫银行贴现率,它把差价除以面值(不是你付的价格),再按一年 360 天换算。上面这张国库券,差价 2 美元除以面值 100,是 2%,半年换算成一年大约是 4%。你真正的收益率是 4.08%,报出来的却是 4%。

差别不大,但方向是固定的:贴现率总是低估你的真实收益率,因为它除的是更大的面值,而不是你真正掏出去的钱。所以比较国库券和别的投资时,要看券商同时给出的"债券等价收益率"或"投资收益率”,而不是贴现率。

国库券为什么被当作"无风险"的标杆?因为美国联邦政府用美元借钱,必要时可以通过收税、借新还旧来还债,历史上从没有因为还不起而赖过国库券的账。所以国库券利率常被当作无风险利率,也就是"只为等待付的那份补偿"。

3.2 大额存单:借给银行

存单(certificate of deposit,简称 CD)就是定期存款:你把钱存在银行,约定期限(几个月到几年)和利率,到期连本带息拿回来。

存单有一层特殊的保护。美国的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为银行存款提供保险,截至 2026 年,每位存款人在每家参保银行、每种账户所有权类别下的保额是 250,000 美元。银行倒闭了,保额以内的部分由 FDIC 赔付。

存单的代价是流动性:提前取出通常要付罚金。你等于用"中途不能随便拿走"换来比活期存款高一点的利率。

3.3 商业票据和回购:机构之间的短期借钱

还有两种东西,个人很少直接买,但它们是货币市场的大头,而且你会间接持有它们,所以值得知道。

商业票据是大公司发行的短期借条,通常几天到几个月到期,用来应付日常的资金周转,比如发工资、付货款。只有信用很好的大公司才发得出去。它比国库券多一点风险:公司可能出事,所以利率也略高一点。

回购是"抵押着借钱":一方把国债卖给另一方,约定过几天(常常就是第二天)再按稍高的价格买回来。中间的差价就是利息,那些国债就是抵押品。万一借钱的一方还不上,出钱的一方手里还有国债。银行、基金、交易商之间每天靠回购拆借巨额的资金。

3.4 货币市场基金:把货币市场打包卖给你

一张国库券、一张商业票据,对个人来说太零碎,也不好买。货币市场基金做的事情很简单:把很多人的钱汇到一起,替大家买国库券、商业票据、回购这些货币市场工具,再把赚到的利息分给大家。

货币基金通常把每份的价格维持在 1 美元,收益以利息的形式不断加进你的账户。在券商账户里,你没用掉的现金往往就自动"扫"进了货币基金。

⚠️ 货币基金不是存款,没有 FDIC 的保险。它很少出事,但不是从来没出过事。2008 年 9 月雷曼兄弟破产,一只老牌货币基金(Reserve Primary Fund)因为持有雷曼的商业票据,每份价格跌到了 0.97 美元,这叫"跌破 1 美元"。3% 的损失看起来不大,但它打破了"货币基金等于现金"的默认印象,引发大量赎回。之后美国监管部门对货币基金的规则做了几轮修改。只买国债和国债回购的"政府货币基金",风险比也买商业票据的基金更低。

四、债券市场:期限更长的借条

往地图右边走一格,就是期限超过一年的债务,统称债券。

债券的结构比国库券多一样东西:票息。典型的债券每半年付一次固定的利息,到期再还本金。比如面值 1,000 美元、票面利率 4% 的债券,每年付 40 美元利息,分两次,每次 20 美元。

债券的价格通常按"面值的百分之几"来报。报价 98 就是 980 美元(面值的 98%),报价 102 就是 1,020 美元。

为什么价格会偏离面值?因为利率会变。假设你手里有一张票面利率 4% 的债券,后来市场上新发的同类债券利率涨到了 5%。谁还愿意按原价买你这张只付 4% 的旧债券?只有降价才卖得出去。利率上升,旧债券的价格就下跌。 这是债券最核心的一条规律,债券那个单元会专门把它算透,这里先记住方向。

4.1 国债:借给美国政府好几年

美国联邦政府发行的长期债务按期限分两类:

  • 中期国债(Treasury note):期限 2、3、5、7、10 年。
  • 长期国债(Treasury bond):期限 20、30 年。

两者结构一样,都是每半年付一次息、到期还本,区别只在期限。

还有一种特殊的国债叫 TIPS(通胀保值国债),它的本金会随通胀上调,所以利息和到期本金也跟着涨。它解决的是"通胀把你的钱变薄"的问题,后面会专门讲。

⚠️ 一个非常普遍的误解:“国债没有风险。” 更准确的说法是:国债几乎没有违约风险,但有价格风险。一张 30 年期国债,如果市场利率明显上升,它的价格可能跌掉两三成。你要是持有到期,政府会按面值还你;但你要是中途需要用钱卖掉,就得接受那时候的价格。“不会赖账"和"价格不会跌"是两回事。

4.2 机构债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

地图上国债旁边还有一类东西:由美国政府支持的机构(比如房利美 Fannie Mae、房地美 Freddie Mac)发行的债券,以及它们打包发行的抵押贷款支持证券。

后者的做法是:把成千上万笔住房贷款打包在一起,购房者每月还的房贷,按比例转给持有这些证券的投资者。买它就相当于间接借钱给了一大群买房的人。它的特殊之处在于,购房者随时可以提前还贷(比如利率下降时去重新贷款),所以你拿回钱的时间不确定。这一类证券是 2008 年金融危机的主角之一,后面的历史案例会讲。

4.3 市政债:利息免联邦税的借条

州、市、学区、机场管理局这类地方政府机构也借钱,修路、建学校、建医院。它们发的债叫市政债。

市政债最大的特点是:大多数市政债的利息不用交美国联邦所得税,有时在本州也免州税。这个特点会显著改变它对不同人的吸引力。

看一个例子。假设有两种债券,风险和期限差不多:

  • 一种公司债,利率 4.5%,利息要交联邦所得税。
  • 一种市政债,利率 3%,利息免联邦所得税。

只看数字,4.5% 显然比 3% 高。但你真正落进口袋的,是交完税以后的利息。这取决于你的边际税率,也就是你多赚的这 1 美元要交多少税。

先看一个边际税率 24% 的人:

  1. 公司债每 100 美元利息要交 24 美元税,剩下 76 美元,所以税后收益率是 4.5% × 76% = 3.42%。
  2. 市政债不交税,税后还是 3%。
  3. 3.42% 高于 3%,这个人买公司债更划算。

再看一个边际税率 35% 的人:

  1. 公司债税后收益率是 4.5% × 65% ≈ 2.93%。
  2. 市政债税后还是 3%。
  3. 这回市政债反而更划算。

两者打平的那个税率是多少?要让公司债税后正好等于 3%,交完税要留下 3 ÷ 4.5 ≈ 66.7%,也就是税率约 33.3%。边际税率高于大约 33.3% 的人,这个市政债对他更有利;低于这个数,公司债更有利。

同一张债券,对不同的人值钱程度不一样。这件事说明,比较投资时看的必须是你自己真正拿到手的回报。税会在后面专门有一讲。这里只是为了说明市政债为什么利率低、还照样有人买:主要是高收入的人在买。(这里简化了,只算了联邦税,没算州税;美国的联邦边际税率分 10%、12%、22%、24%、32%、35%、37% 几档,截至 2026 年。)

4.4 公司债:借给企业

公司债是企业发行的长期借条。和国债相比,它多了一个核心风险:公司可能还不上。所以同样期限下,公司债的利率总是比国债高,高出的部分叫信用利差,就是对违约风险的补偿。

公司靠不靠得住,大多数投资者没法自己去查,于是有专门的评级机构(标普 S&P、穆迪 Moody’s、惠誉 Fitch)给债券打分。评级把公司债切成两大类:

  • 投资级:标普和惠誉的 BBB− 及以上,穆迪的 Baa3 及以上。违约的可能性较小。
  • 高收益债(也叫"垃圾债”):低于投资级的部分。违约的可能性明显更大,利率也高得多。

公司债的条款五花八门,有两种很常见,值得先认识一下:

  • 可赎回债券:公司有权在到期前按约定价格提前还钱。公司只会在对它有利的时候这么做(通常是利率下降、它能以更低的利率借新钱时),所以这个权利对你不利,你要因此得到更高的利率作为补偿。
  • 可转换债券:你有权在一定条件下把债券换成公司的股票。公司涨得好时你可以换成股票分享收益,这个权利对你有利,所以你得接受更低的利率。

这两个例子里都藏着一个后面会反复出现的道理:任何附加在票上的权利都有价格。 权利归谁,谁就要为它付钱。

五、股票:拿剩下的那一块

地图的右下角是股票。它们没有到期日,排在所有债主后面。

5.1 普通股

普通股就是公司的所有权。它有三个特征。

剩余索取权。 付完员工、供应商、债主、税以后剩下的东西,归股东。剩得多,股东分得多。

有限责任。 这是普通股能被大量普通人购买的关键。你买了一家公司的股票,公司就算欠了天文数字的债然后倒闭,你最多亏掉你买股票的钱,债主不能追到你家里来。回想一下那家咖啡馆:如果阿杰是以个人名义借的钱,生意失败后债主可以找他本人追讨;而如果咖啡馆注册成了公司,股东的损失就止于投进去的那一份。

投票权。 普通股股东通常一股一票,选董事会、对重大事项表决。董事会再去聘请和监督管理层。有些公司会发行投票权不同的股票类别,让创始人用少量股份保持控制权,这种安排在美国科技公司里很常见。

股东从公司拿钱的方式有两种:公司把利润作为股息分给股东,或者公司把利润留下来再投资、让企业越来越值钱,股东将来通过股价上涨获益。公司还可以用利润从市场上回购自己的股票,效果上也是把钱交还给股东。

5.2 优先股

优先股夹在债和普通股之间,名字很容易让人误会。

它像债的地方:通常每年付一笔固定的股息,而且分钱时排在普通股前面。它像股的地方:没有到期日,而且公司不付优先股股息不算违约,优先股股东不能因此让公司破产。优先股通常也没有投票权。

大多数优先股是累积的:这一年没付的股息不会一笔勾销,而是记在账上,公司必须先把欠优先股的全部补齐,才能给普通股分一分钱。

看一个例子。一种优先股面值 25 美元,股息率 6%,每年股息就是 25 × 6% = 1.50 美元。

  1. 公司生意不好,第一年和第二年都没付优先股股息。
  2. 第三年公司缓过来了,想给普通股股东分红。
  3. 在此之前,它必须先给每股优先股补上欠的两年(1.50 × 2 = 3.00 美元),再付当年的 1.50 美元,一共 4.50 美元。
  4. 付完这些,才轮到普通股。

⚠️ 优先股不是"更好的普通股"。它的"优先"只是分钱排队时比普通股靠前。公司大发展时,普通股可以涨很多倍,优先股却通常只拿那份固定的股息。它是用放弃上不封顶的那部分换来了排得更靠前。

六、股票指数:用一个数字概括一个市场

屏幕顶上一直在跳的 S&P 500、Dow、Nasdaq 不是某一只股票,而是股票指数:把一篮子股票的价格用某种规则合成一个数字,代表"整个市场今天怎么样"。

听起来只是个计算问题,但合成规则不同,同一篮子股票算出来的涨跌可以完全相反。下面用一个手算的例子把这件事看清楚。

6.1 一个三只股票的小市场

假设整个市场只有三只股票:

股票 期初股价 期末股价 涨跌 股数(百万股) 期初市值(百万美元)
A 100 110 +10% 20 2,000
B 50 50 0% 100 5,000
C 20 18 −10% 500 10,000

A 是股价高但规模小的公司,C 是股价低但规模大的公司。市值等于股价乘以股数,它衡量的是整家公司在市场上值多少钱。

6.2 方法一:价格加权

最古老的做法是把股价加起来再平均。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Dow Jones Industrial Average,由 30 只大公司股票组成)至今用的还是这种方法。

  1. 期初:(100 + 50 + 20) ÷ 3 = 170 ÷ 3 ≈ 56.67。
  2. 期末:(110 + 50 + 18) ÷ 3 = 178 ÷ 3 ≈ 59.33。
  3. 涨幅:178 ÷ 170 − 1 ≈ +4.71%。

6.3 方法二:市值加权

现在的主流做法是按市值加权:把所有公司的市值加起来,看总市值的变化。标普 500 指数(S&P 500,涵盖约 500 家美国大公司)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1. 期初总市值:2,000 + 5,000 + 10,000 = 17,000。
  2. 期末:A 变成 110 × 20 = 2,200,B 不变还是 5,000,C 变成 18 × 500 = 9,000,合计 16,200。
  3. 涨幅:16,200 ÷ 17,000 − 1 ≈ −4.71%。

6.4 方法三:等权重

还有一种做法是每只股票同等对待,直接平均它们的涨跌幅:(10% + 0% − 10%) ÷ 3 = 0%。

6.5 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同样三只股票、同样的价格变化,三种指数分别说"涨了 4.71%““跌了 4.71%““没涨没跌”。

⚠️ 这里值得慢慢看,因为它颠覆了"指数就是市场"的直觉。关键是每种方法给每只股票的分量不同:

  • 价格加权按股价分配分量。A 的股价最高(100,占三只股价合计 170 的约 58.8%),所以 A 的上涨主导了结果。可是 A 是三家里规模最小的公司。
  • 市值加权按公司的大小分配分量。C 的市值最大(10,000,占总市值的约 58.8%),所以 C 的下跌主导了结果。
  • 等权重让每家公司分量一样,涨跌正好抵消。

(两个 58.8% 是这组数字凑巧,不是规律。)

哪一种"对”?取决于你想回答什么问题。如果你想知道"市场上所有投资者的钱加在一起,这段时间是赚了还是亏了”,答案是市值加权的 −4.71%,因为市值加权指数反映的正是所有股票按实际规模加总的财富变化。这也是主流指数大多采用市值加权的原因:它代表了"把整个市场按原样买下来"的结果。

价格加权的毛病在于,股价高低本身没有经济意义。一家公司的股价是 100 还是 10,取决于它把自己切成了多少股,而不取决于它有多值钱。下面这个例子会让这一点更清楚。

6.6 拆股会悄悄改变价格加权指数

假设在期初,A 公司宣布一股拆成两股:每个股东手里的股数翻倍,股价减半,从 100 变成 50。公司本身什么都没变,每个股东的财富也没变。

价格加权的指数怎么处理这件事?如果什么都不做,股价之和从 170 突然变成 120,指数会凭空"下跌”,这显然不对。所以价格加权指数会调整那个分母(叫除数),让拆股那一刻指数保持不变:

  1. 拆股前指数是 56.67。
  2. 拆股后股价之和是 50 + 50 + 20 = 120。
  3. 要让指数仍然是 56.67,新的除数应该是 120 ÷ 56.67 ≈ 2.1176(不再是 3)。

现在让价格照原来的方向变化:A 涨 10%(从 50 到 55),B 不变,C 跌 10%(到 18)。

  1. 期末股价之和:55 + 50 + 18 = 123。
  2. 期末指数:123 ÷ 2.1176 ≈ 58.08。
  3. 涨幅:58.08 ÷ 56.67 − 1 ≈ +2.5%。

没拆股时同样的价格变化让指数涨 4.71%,拆股后只涨 2.5%。原因是拆股让 A 的股价减半,它在价格加权指数里的分量也跟着变小了。一家公司什么都没变,只是换了一种切法,它在指数里的分量就变了。 这正说明价格加权的分量没有经济意义。

而市值加权指数完全不受影响:A 的股数翻倍、股价减半,市值不变,权重也不变。

6.7 常见的美国股票指数

指数 覆盖范围 加权方式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Dow) 30 家大公司 价格加权
标普 500(S&P 500) 约 500 家美国大公司 市值加权(按可自由交易的股份计算)
纳斯达克综合指数(Nasdaq Composite) 在纳斯达克交易所上市的几乎所有股票,科技公司占比高 市值加权
罗素 2000(Russell 2000) 美国小盘股 市值加权
全市场指数(如 CRSP 美国全市场指数) 几乎所有美国上市股票 市值加权

表里"按可自由交易的股份计算"的意思是:创始人、政府或其他公司长期锁定不卖的那部分股份不计入权重,因为普通投资者买不到它们。

最后说一句为什么指数在投资学里这么重要:后面讲到的很多东西,比如"市场组合"、“beta”、指数基金、怎么评价一个基金经理,都是以某个市值加权指数作为"市场"的代表。理解了指数是怎么算出来的,你才知道"跑赢市场"里的那个"市场"到底指什么。

七、地图之外:关于票价的约定

还有一大类东西不在这张地图上:期权、期货、互换。它们叫衍生品。

衍生品本身不是分蛋糕的票,而是关于票价的约定。比如"三个月后我有权按每股 100 美元买入某只股票",这份权利的价值完全取决于那只股票到时候的价格,所以叫"衍生"。衍生品可以用来转移风险,也可以用来放大风险。它们有自己的一个单元,现在只需要知道:它们不是新的蛋糕,也不是新的票,而是建立在票之上的合约。

八、把地图收起来之前

几个最容易混淆的地方:

“货币基金就是存款。” 不是。存款有 FDIC 保险,货币基金没有。货币基金极少亏损,但 2008 年就发生过跌破 1 美元的事。

“国债没有风险。” 国债几乎没有违约风险,但有价格风险:利率上升时长期国债价格会下跌。持有到期能拿回面值,中途卖出就得接受当时的价格。

“利率越高的债券越好。” 利率高通常意味着风险高(公司债比国债高,垃圾债比投资级高),或者附带了对你不利的条款(比如可赎回)。不同税收待遇下,还要比较税后收益。

“优先股比普通股更好。” 优先股只是排队更靠前,代价是放弃了上不封顶的部分。

“指数就是市场。” 指数是按某种规则算出来的数字。规则不同,同一个市场的涨跌可以说法完全不同。主流的市值加权指数代表的是"所有投资者的钱合在一起"的结果。

九、小结

回到开头那一串名字。现在你可以用两个问题给它们定位:多久拿回钱?排在第几个分蛋糕?

  • 货币市场(一年以内):国库券、存单、商业票据、回购,以及把它们打包的货币市场基金。期限短,价格稳,像是会生息的现金。
  • 债券(一年以上):国债、机构债与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市政债、公司债。它们排在股票前面,但长期债券的价格会随利率波动,公司债还要面对违约风险。
  • 股票(没有到期日):普通股拿剩下的全部,有限责任让普通人也能当股东;优先股夹在债和普通股之间。
  • 股票指数把一篮子股票合成一个数字,合成规则决定了它说的是什么。市值加权指数代表整个市场的财富变化。
  • 衍生品不在地图上,它们是建立在票价之上的约定。

越往地图的左上角走,你拿到的东西越像"安全但收益低的现金";越往右下角走,你拿到的东西起伏越大,平均回报也越高。上一讲说过,这不是巧合:想要更高的平均回报,就得接受更大的不确定。

思考题

  1. 一张 13 周(约四分之一年)到期、面值 100 美元的国库券,售价 99 美元。它这一季度的收益率是多少?粗略年化是多少?按"差价 ÷ 面值"再换算成一年的贴现率是多少?哪一个更接近你的真实收益?
  2. 一种市政债收益率 3.2%,同等风险的公司债收益率 4.8%。边际税率多高的人买市政债更划算?(只考虑联邦税。)
  3. 用第六节那三只股票,假设期末价格变成 A 为 90、B 为 55、C 为 22。分别算价格加权、市值加权、等权重三种指数的涨跌。
  4. 你的同事说:“我把应急的钱都放在 30 年期国债里,因为国债最安全。“这话有什么问题?如果这笔钱随时可能要用,地图上哪一块更合适?
  5. 一家公司同时发行了公司债、优先股和普通股。公司经营不善、最终清算,资产卖出后的钱按什么顺序分?如果你预计它大概率会撑过去并且业务会大幅增长,你会更想持有哪一种?为什么?

思考题提示

  1. 季度收益率是 1 ÷ 99 ≈ 1.01%,乘以 4 粗略年化约 4.04%。贴现率的算法是差价 1 除以面值 100,等于 1%,乘以 4 等于 4%。4.04% 更接近你的真实收益,因为它除的是你真正掏出去的 99 美元。
  2. 打平时,公司债交完税要留下 3.2 ÷ 4.8 ≈ 66.7%,所以打平的税率约 33.3%。边际税率高于约 33.3% 的人,市政债更划算。
  3. 价格加权:期末股价之和 90 + 55 + 22 = 167,167 ÷ 170 − 1 ≈ −1.76%。市值加权:期末总市值 90 × 20 + 55 × 100 + 22 × 500 = 1,800 + 5,500 + 11,000 = 18,300,18,300 ÷ 17,000 − 1 ≈ +7.65%。等权重:A 跌 10%、B 涨 10%、C 涨 10%,平均约 +3.33%。三种指数又给出了三种不同的说法。
  4. 30 年期国债几乎不会违约,但价格对利率非常敏感。如果利率上升时你正好要用这笔钱,就只能在价格下跌后卖出。应急的钱更适合放在地图左上角:活期存款、存单(注意提前支取的罚金)、国库券或政府货币基金。
  5. 顺序是:先债主(公司债),再优先股,最后普通股。如果你预计公司会撑过去并大幅增长,普通股的上行空间最大,因为增长带来的好处全部落在"剩下的那一块"上;公司债和优先股只能拿到约定的固定部分。当然,这样选也意味着万一判断错了,你排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