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家银行的倒闭
这一讲要回答的问题是:知道了久期,怎样用它来管理利率风险?久期又在什么地方不够用?
先看一个真实的故事。
2023 年 3 月 10 日,美国第十六大银行硅谷银行(Silicon Valley Bank)被监管机构关闭,是 2008 年以来美国最大的银行倒闭事件。
这家银行没有发放大量的烂贷款,也没有卷入复杂的衍生品交易。它出问题的原因,本质上就是上一讲讲的那个数字:久期。
2020 年到 2021 年,大量科技初创公司从投资人那里融到了钱,把钱存进了硅谷银行,它的存款暴增。银行需要把这些钱投出去。当时短期利率几乎是零,硅谷银行把很大一部分钱买成了长期的美国国债和政府机构发行的房贷证券,以获得稍高一点的收益。这些都是没有违约风险的资产。
然后,2022 年美国利率大幅上升。按上一讲的道理,长期债券的价格大幅下跌。到 2022 年底,硅谷银行持有的这些长期债券,账面上的未实现亏损已经达到了一百多亿美元,和它的全部股东权益差不多大。
与此同时,存款这一端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存款人随时可以取钱。2023 年 3 月,硅谷银行宣布卖出一部分债券、确认亏损并计划融资,消息引发了恐慌,存款人在一天之内试图取走四百多亿美元。银行没有足够的钱,被迫关闭。
资产的久期很长,负债的久期很短。 利率一上升,资产的价值大跌,负债却一分不少。这就是久期错配。
这一讲讲怎样避免这种事情,也讲久期本身的局限。
二、把桥建在河的两岸之间
打个比方。你要在一条河上建一座桥。桥的一端在你今天站的这一岸,另一端要正好落在你要去的对岸。
如果桥建得太短,你会掉进河里;建得太长,桥的另一端会伸到对岸的田地里,同样到不了你要去的地方。只有桥的长度正好等于河的宽度,你才能稳稳地走过去。
管理利率风险也是这样:
- 河的宽度是你需要用钱的时间,或者说你的负债的久期。三年后要付学费,河就是三年宽。
- 桥的长度是你的资产的久期。
如果资产的久期正好等于负债的久期,利率怎么变,你都能"走过去",按时拿到需要的钱。硅谷银行的问题,就是在一条很窄的河上(存款随时可能被取走)建了一座很长的桥(十年左右的长期债券)。
这个比方后面会回来好几次。
三、凸性:久期的修正
3.1 久期为什么不够用
先回到上一讲留下的一个问题。
久期假设价格和利率之间是一条直线关系:利率上升 1 个百分点,价格就下跌"修正久期"那么多个百分点;上升 3 个百分点,就下跌 3 倍那么多。但第二十一讲的那张图告诉我们,价格和利率的关系其实是一条向下弯的曲线。
以 30 年期、票面利率 5%、市场利率 5% 的债券为例(修正久期约 15.37):
| 利率变化 | 只用久期估计 | 实际价格变化 |
|---|---|---|
| +1% | −15.37% | −13.76% |
| +3% | −46.12% | −33.77% |
| −1% | +15.37% | +17.29% |
| −3% | +46.12% | +67.19% |
利率上升时,实际的跌幅比久期估计的小;利率下降时,实际的涨幅比久期估计的大。利率变化越大,差别越明显。
3.2 加上凸性
要修正这个误差,可以在久期的基础上,再加一项反映"曲线弯了多少"的修正。这个衡量弯曲程度的数字叫凸性:
价格变化 ≈ − 修正久期 × 利率变化 + ½ × 凸性 × 利率变化²
用文字说:先按直线估计一个变化,再加上一个"弯曲修正"。因为利率变化要平方,这个修正永远是正的:不管利率涨还是跌,它都让结果变好一点。利率变化越大,修正越大。
那张 30 年期债券的凸性约为 350。加上凸性修正以后:
| 利率变化 | 只用久期 | 久期加凸性 | 实际 |
|---|---|---|---|
| +1% | −15.37% | −13.62% | −13.76% |
| +3% | −46.12% | −30.35% | −33.77% |
| −1% | +15.37% | +17.12% | +17.29% |
以利率上升 1 个百分点为例:
- 久期部分:−15.37 × 1% = −15.37%。
- 凸性部分:½ × 350 × (0.01)² = ½ × 350 × 0.0001 = +1.75%。
- 合计:−15.37% + 1.75% ≈ −13.62%,和实际的 −13.76% 非常接近。
利率变化 1 个百分点时,加上凸性几乎完全修正了误差。变化 3 个百分点时还有一些差距,但比只用久期好得多。
3.3 凸性是好东西
⚠️ 这里有一个反直觉但很重要的结论:对债券持有人来说,凸性越大越好。
为什么?看那张表:凸性让你在利率上升时少亏一点,在利率下降时多赚一点。两个方向都对你有利。
比较两个久期相同的债券组合,就能看清这一点。假设市场利率是 5%,所有期限都一样:
- 子弹型组合:全部买 5 年期的零息债券,久期 5 年。
- 杠铃型组合:一半买 1 年期零息债券,一半买 9 年期零息债券,久期也是 0.5 × 1 + 0.5 × 9 = 5 年。
利率变动 2 个百分点时:
| 利率变化 | 子弹型 | 杠铃型 |
|---|---|---|
| −2% | +10.09% | +10.42% |
| +2% | −9.00% | −8.74% |
杠铃型在两个方向上都更好。原因是它的凸性更大:子弹型约 27,杠铃型约 42。把钱分散在很短和很长的两端,比集中在中间,曲线弯得更厉害。
那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买杠铃型?因为现实中,凸性是有价格的。如果凸性更大的组合在任何情况下都更好,大家都会去买它,把它的价格推高、收益率压低。在真实的市场上,同样久期的杠铃型组合,收益率通常会比子弹型低一点。你是在用一点收益,换取更大的凸性。上面那个"所有期限利率都一样"的假设,在现实中不会成立。
四、负凸性:当债券的主人可以提前还钱
4.1 可赎回债券
第二讲和第二十一讲都提到过可赎回债券:发行人有权在到期前按约定的价格提前还钱。
想象一张票面利率 6% 的可赎回公司债,可以按 1,000 美元赎回。
- 利率上升时:公司不会赎回(它没理由用高利率去借新钱还旧债)。这张债券的表现和普通债券一样,价格下跌。
- 利率下降时:普通债券的价格会上涨,而且因为凸性涨得越来越快。但这张可赎回债券不一样:利率越低,公司越有动机赎回它,然后用更低的利率重新借钱。投资者知道它随时可能被按 1,000 美元赎回,所以它的价格很难涨到 1,000 美元以上太多。
结果是:利率上升时,它跟普通债券一样跌;利率下降时,它却涨不上去。价格和利率的曲线在利率低的那一端被"压平"了,甚至往反方向弯。这叫负凸性。
负凸性对持有人是坏事:两个方向都对你不利。所以可赎回债券必须提供比普通债券更高的收益率,作为补偿。这正是第二讲说的:“附加在票上的权利都有价格。”
4.2 房贷证券
美国最大的负凸性来源是房贷支持证券(第二讲提到过的 MBS)。
美国的 30 年期固定利率房贷,借款人随时可以提前还款,通常不收罚金。利率一下降,大量房主会去重新申请一笔利率更低的房贷,把旧的还掉。这对房贷证券的持有人来说,就像可赎回债券被赎回一样:在利率下降、你最希望继续拿高利息的时候,本金被提前还回来了,你只能以更低的利率再投资。
反过来,利率上升时,几乎没有人会提前还款,房贷的实际期限变长,久期变长,价格跌得更多。
硅谷银行持有的长期债券里,有相当一部分是这种房贷证券。2022 年利率上升时,它们的久期还在变长,损失比预想的更大。
五、免疫:让未来的那笔钱不怕利率涨跌
5.1 三年后要用一笔钱
现在回到建桥的比方,看看怎样用久期来管理利率风险。
假设你今天有 1,000 美元,3 年后要用它付一笔学费。现在所有期限的利率都是 5%,如果利率不变,3 年后你会有 1,000 × 1.05³ ≈ 1,157.63 美元。你的目标就是确保 3 年后能拿到这么多钱,不管利率怎么变。
你有几种选择:
- 方案一:每年买 1 年期国债,到期再买新的。 你的桥太短了。
- 方案二:买一张 10 年期债券,3 年后卖掉。 你的桥太长了。
- 方案三:让投资组合的久期正好等于 3 年。 桥的长度正好等于河的宽度。
方案三的一种做法是:用一只 1 年期零息债券和一只 5 年期、票面利率 5% 的债券组合起来。5 年期债券的久期约 4.55 年。要让组合的久期正好是 3 年,1 年期零息债券的比例应该是约 43.6%,5 年期债券约 56.4%(因为 0.436 × 1 + 0.564 × 4.55 ≈ 3)。
5.2 利率突然变了
现在假设你刚买完,利率就突然变成了另一个水平,并且之后一直保持不变。3 年后,你手里分别会有多少钱?
(计算时,3 年内收到的利息和到期的本金都按新的利率再投资,3 年后还没到期的债券按新的利率卖掉。)
| 利率突然变成 | 方案一(滚动买 1 年期) | 方案三(久期 3 年) | 方案二(10 年期债券) |
|---|---|---|---|
| 3% | 约 1,113.94 | 约 1,158.43 | 约 1,279.15 |
| 5%(不变) | 约 1,157.62 | 约 1,157.63 | 约 1,157.63 |
| 7% | 约 1,202.14 | 约 1,158.40 | 约 1,052.96 |
- 方案一的风险来自再投资。利率下降时,你只能以更低的利率滚动投资,3 年后的钱变少了。利率上升时则相反。
- 方案二的风险来自价格。利率上升时,3 年后你要卖掉一张还有 7 年才到期的债券,价格大跌。利率下降时则相反。
- 方案三几乎完全不受影响:不管利率变成 3% 还是 7%,3 年后都有大约 1,158 美元,甚至比目标还略多一点(这多出来的一点,来自凸性)。
这就是第二十一讲说的,价格风险和再投资风险方向相反。当组合的久期等于你的持有期时,两者正好互相抵消:利率上升,你的债券价格下跌了,但利息再投资赚得更多;利率下降,利息再投资赚得少了,但债券价格上涨了。
这种做法叫免疫,就像给你的那笔钱打了一针疫苗,让它对利率变化"免疫"。
5.3 免疫需要不断调整
⚠️ 免疫不是一次就能一劳永逸的。有几个原因:
时间流逝会改变久期。 一年以后,你离用钱的时间只剩 2 年了,但组合的久期并不会正好减少 1 年。你需要重新调整组合,让它的久期等于新的剩余时间。
利率变化也会改变久期。 第二十三讲说过,利率越高,久期越短。利率变了,久期也变了,需要重新调整。
利率曲线不会整体平移。 上面的例子假设所有期限的利率一起变动同样的幅度。现实中,短期利率和长期利率经常朝不同方向变动,或者幅度不一样。免疫只能防住一部分这样的风险。
最简单、也最彻底的免疫办法,其实是直接买一张到期日正好是 3 年后的零息债券。上面的表格里没有列出它,但它在任何利率下 3 年后都正好给你 1,157.63 美元:只有一张支票,没有再投资,也不用中途卖出。桥的长度天生就等于河的宽度。如果你能买到期限正好匹配的零息国债,这往往是最好的选择。
六、个人投资者的工具
6.1 债券阶梯
对于个人投资者,一个非常常见、也很实用的方法是债券阶梯。
做法是:把钱平均分成几份,分别买到期日依次排开的债券。比如 50,000 美元分成 5 份,各买 10,000 美元的 1 年、2 年、3 年、4 年、5 年期国债或存单。
- 一年后,1 年期的那份到期了。你把这笔钱买成一张新的 5 年期债券,阶梯又恢复成 1 到 5 年。
- 每年都有一份到期,你可以用它,也可以继续"往上加一级"。
债券阶梯的好处在于,它把利率风险分散到了不同的时间上:
- 如果利率上升,每年都有一份钱到期,可以以更高的利率再投资。
- 如果利率下降,你仍然有一大部分钱锁定在之前较高的利率上。
- 你不需要预测利率走势,也不需要在某一个时间点做"全部押上"的决定。
回到建桥:债券阶梯就像是建了好几座长度不同的小桥,分别通向对岸不同的位置。不管你最终需要在哪个时间点用钱,总有一座桥在附近。
6.2 到期型债券基金
美国市场上还有一类到期型债券 ETF:每一只基金持有的债券都在同一年到期,到了那一年,基金会清算,把钱还给投资者。比如一只"2029 年到期"的国债 ETF,到 2029 年底会解散。
它们的作用很像一张大号的、分散化的零息债券,可以用来做简单的免疫:如果你 2029 年要用钱,买一只 2029 年到期的国债 ETF,持有到期,利率波动的影响就很小。它们也可以用来搭建债券阶梯。
6.3 对普通人的几条原则
先问清楚这笔钱什么时候用。 这就是"河有多宽"。
让资产的久期大致等于用钱的时间。 不要在一条窄河上建一座长桥。3 年后要用的钱,不应该放在久期 15 年的基金里。
期限确定的钱,可以考虑持有到期的单张国债、存单、到期型基金或阶梯。 它们让你在用钱的那一天确切地知道能拿到多少。
七、回到硅谷银行
现在可以把开头那个故事完整地讲一遍了。
硅谷银行的负债是存款。存款人随时可以取钱,所以负债的久期非常短,接近于零。河非常窄。
它的资产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长期国债和房贷证券,久期大约 6 年左右,房贷证券在利率上升时久期还会变长。桥非常长。
利率在 2022 年上升了大约 2 到 4 个百分点(不同期限不一样)。按上一讲的久期估计,久期 6 年的资产,在利率上升 3 个百分点左右时,价值会下跌大约 15% 到 20%。对一家资产两千多亿美元的银行来说,这就是几百亿美元的潜在损失,足以抹掉它全部的股东权益。
这些亏损在账面上一开始并不显眼:银行把很大一部分债券归类为"持有至到期",会计上不需要按市价反映价格的下跌。只要存款人不来取钱,它就可以一直拿着这些债券,等它们到期按面值收回。这正是"如果你确定能持有到期,中途价格的涨跌只是账面上的"那个道理。
问题在于,它并不能确定持有到期。存款人一来挤兑,它就必须卖掉债券换钱,账面上的亏损就变成了真实的亏损。
硅谷银行的教训对个人投资者同样适用:持有到期能消除价格风险,前提是你真的能持有到期。
八、几个容易混淆的地方
“久期能准确算出价格变化。” 久期是直线近似。利率变化大时,还要加上凸性修正。
“凸性越大越好,所以应该总是选凸性大的债券。” 凸性对持有人有利,但它是有价格的:凸性大的组合,收益率通常更低。
“可赎回债券的收益率更高,所以更划算。” 更高的收益率是对负凸性的补偿:利率下降时,它可能被赎回,你拿不到普通债券那样的上涨。
“国债没有违约风险,所以银行持有国债就是安全的。” 硅谷银行持有的就是国债和政府支持的房贷证券。它的问题不是违约风险,而是久期错配。
“免疫一次就够了。” 时间流逝和利率变化都会改变久期,免疫组合需要定期调整。最简单的办法是买期限正好匹配的零息债券。
九、小结
回到硅谷银行:它在一条很窄的河上建了一座很长的桥,利率一上升,桥就断了。
- 管理利率风险就像建桥:让资产的久期(桥长)等于负债或用钱的时间(河宽)。
- 久期是直线近似,凸性修正了它:价格变化 ≈ − 修正久期 × 利率变化 + ½ × 凸性 × 利率变化²。30 年期 5% 票息的债券凸性约 350。
- 凸性对持有人有利:利率上升少亏、下降多赚。同样久期下,杠铃型组合比子弹型凸性更大,但现实中要用更低的收益率来换。
- 可赎回债券和房贷支持证券有负凸性:利率下降时涨不上去,利率上升时照样下跌。
- 免疫:让组合的久期等于持有期,价格风险和再投资风险正好互相抵消。在例子里,久期 3 年的组合在利率变成 3% 或 7% 时,3 年后都能拿到约 1,158 美元。免疫需要定期调整;最简单的办法是买期限匹配的零息债券。
- 债券阶梯和到期型债券基金是个人投资者管理利率风险的实用工具。
- 硅谷银行在 2023 年 3 月倒闭,是一次典型的久期错配:持有到期能消除价格风险,前提是你真的能持有到期。
思考题
- 一张债券的修正久期是 7,凸性是 60。利率上升 2 个百分点,只用久期估计价格变化是多少?加上凸性修正后是多少?
- 两个组合久期都是 6 年:一个全部是 6 年期零息债券,另一个是 2 年期和 10 年期零息债券各一半。哪一个凸性更大?如果它们的收益率完全一样,你会选哪个?为什么现实中它们的收益率不会完全一样?
- 你 5 年后要用一笔钱。你应该买久期大约多少年的债券组合?如果你买的是久期 1 年的组合,你承担的主要是哪种风险?如果是久期 15 年的呢?
- 你用 60,000 美元建了一个 1 到 6 年的国债阶梯,每一级 10,000 美元。一年后 1 年期的那份到期了,这时利率比一年前高了 1 个百分点。你会怎么做?这对你是好事还是坏事?
- 一家保险公司 20 年后要支付一大笔养老金。如果它把钱全部放在货币市场基金里,会面临什么风险?硅谷银行的错误和这种错误有什么不同?
思考题提示
- 只用久期:−7 × 2% = −14%。凸性修正:½ × 60 × 0.02² = ½ × 60 × 0.0004 = +1.2%。合计约 −12.8%。
- 2 年期和 10 年期各一半的杠铃型凸性更大。收益率一样时应该选它,因为它在利率上升和下降时都表现更好。正因为如此,大家都会去买它,把它的价格推高、收益率压低,现实中它的收益率会比子弹型低一些。
- 大约 5 年。久期 1 年的组合,主要承担再投资风险:利率下降时,滚动投资的收益会变少。久期 15 年的组合,主要承担价格风险:利率上升时,5 年后卖出时价格会大幅下跌。
- 把到期的 10,000 美元买成一张新的 6 年期国债,恢复 1 到 6 年的阶梯。利率上升对这一份钱是好事,它可以以更高的利率再投资。另外 50,000 美元的债券在账面上会有一些价格下跌,但如果你都持有到期,这些下跌不会变成真实的损失,而且之后每年到期的部分都能以更高的利率再投资。
- 全部放在货币市场基金里,久期接近零,而负债的久期是 20 年。它面临的是再投资风险:如果利率在之后 20 年里一直下降,它的钱增长得会比需要的慢,到时候可能付不出养老金。硅谷银行的错误方向正好相反:负债久期很短,资产久期很长,面临的是价格风险。两者都是久期错配,只是方向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