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这次不一样”
这一篇用第十八到二十讲(市场效率与行为金融)、第三十一讲和第三十二讲(估值)、第四十一讲(资产配置)的工具,看美国股市最近一次大泡沫。
想象你是 1999 年底的一个普通投资者。
你的同事去年把积蓄买了几只网络股,一年翻了一倍还多。电视上的财经节目一整天都在报道新上市的公司,有的第一天就涨了一倍。你的出租车司机在跟你讲他买了哪只股票。杂志封面写着"新经济":互联网会改变一切,旧的估值方法已经过时了,看市盈率的人"不懂这个时代"。
你手里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分散组合,这一年赚了 20% 左右,可你身边的人赚了 80%、100%。你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保守了?
这一篇想回答三个问题:那时的价格到底贵不贵?如果很贵,为什么市场没有纠正它?以及,一个守纪律的普通投资者,在那几年里经历了什么?
二、一个类比:派对上的音乐
花旗集团的一位 CEO 在 2007 年说过一句后来很出名的话,大意是:只要音乐还在放,你就得站起来跳舞。
这个画面很适合理解泡沫。想象一个热闹的派对:
- 音乐是不断上涨的价格。只要它在响,留在舞池里的人就在赚钱,坐下的人看起来像傻瓜。
- 门口的时钟是估值。它一直在走,告诉你已经很晚了,但它不会告诉你音乐会在几点停。
- 音乐停下的那一刻,所有人同时冲向门口,而门很窄。
这一篇里,你会一次又一次看到这三样东西:音乐有多响,时钟指向几点,门有多窄。
三、音乐有多响:1995–2000 年的上涨
3.1 一张图
下面这张图用 Ken French 数据库的行业组合,画出 1995 年初投入 1 美元,分别放在科技行业和必需消费品行业(食品、饮料、烟草这类每天都要买的东西)里,含股息的走势:
到 2000 年 3 月:
| 1995 年初的 1 美元,到 2000 年 3 月 | |
|---|---|
| 科技行业 | 约 7.73 美元 |
| 必需消费品 | 约 1.97 美元 |
五年多涨了七倍多。光是 1998 年和 1999 年两年,科技行业就分别涨了 62.8% 和 81.3%。
3.2 几个标志性的时刻
- 1995 年 8 月,网景(Netscape)上市。这家做浏览器的公司当时还没有盈利,上市第一天股价就大幅上涨,通常被看作互联网热潮的起点。
- 1996 年 12 月,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在一次演讲里问:我们怎么知道"非理性繁荣"(irrational exuberance)什么时候已经过度推高了资产价格?那个月,标普 500 的周期调整市盈率(CAPE,第三十一讲)是 27.7,已经明显高于长期均值 17.4。
- 1999 年,新股上市(IPO)达到疯狂的程度。按佛罗里达大学 Jay Ritter 的统计,那一年美国新股的平均首日涨幅约七成。很多上市公司没有利润,有的连像样的收入都没有。
- 2000 年 3 月 10 日,以科技股为主的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收于 5,048.62 点,创下高点。
3.3 不只是网络股
⚠️ 要注意的是,泡沫最集中的地方是科技、电信和互联网,但整个市场也被带得很贵。用第三十一讲的 Shiller 数据:
- 1999 年 12 月,标普 500 的 CAPE 达到 44.2,这是 1871 年有数据以来的最高值,比 1929 年 9 月的 32.6 还高三分之一。
- 换成第三十一讲的盈利收益率,1 ÷ 44.2 ≈ 2.3%。也就是说,按过去十年平均的经通胀调整的利润算,你买入整个市场,每 1 美元只对应约 2.3 美分的盈利。
而当时,刚发行不久的通胀保值国债(第二十六讲)提供的实际收益率在 4% 上下。一种没有违约风险、保证跑赢通胀的资产,给的实际回报比股票的盈利收益率还高。
四、时钟指向几点:价格里装着什么预期
4.1 反过来算一算
第三十二讲的检查清单第一条:**反过来算一算,这个价格要求公司增长多快、多久。**第七十一篇用这个方法算过"漂亮 50"。现在用同样的方法,算一只 2000 年初的明星科技股。
假设它的市盈率是 150 倍(当时很多龙头科技股的市盈率在 100 倍以上,不少网络股根本没有利润,市盈率无从算起)。和第七十一篇一样,假设投资者要求 9% 的回报,高速增长结束以后市盈率回到 15 倍左右。
问题是:利润要高速增长多少年,才能让 150 倍的市盈率"消化"到 15 倍,同时还给你 9% 的回报?
思路和第七十一篇一样。每过一年,利润增长 g,而你要求价值增长 9%。所以"价格相对于利润"每年大约缩小为原来的 (1 + 9%) ÷ (1 + g)。要从 150 倍缩到 15 倍,也就是缩小到十分之一:
- 如果利润每年增长 30%:(1.30 ÷ 1.09) ≈ 1.193。1.193 的多少次方等于 10?用计算器:ln 10 ÷ ln 1.193 ≈ 2.303 ÷ 0.176 ≈ 13 年。
- 如果利润每年增长 40%:(1.40 ÷ 1.09) ≈ 1.284,ln 10 ÷ ln 1.284 ≈ 2.303 ÷ 0.250 ≈ 9 年。
也就是说,在 2000 年初以 150 倍市盈率买入,隐含的押注是:这家公司能在十年以上的时间里,每年让利润增长 30% 左右。
4.2 这样的增长有多少公司做到过
第三十二讲说过,能在十年以上保持每年 30% 利润增长的大公司,在历史上是极少数。而且这里还有一个更隐蔽的问题:
⚠️ 即使"互联网会改变世界"这个判断是对的,投资者也可能赔钱。
后来的二十多年证明,互联网确实改变了世界,甚至比 1999 年最乐观的人想的还要彻底。但是,一个行业的成功,不等于这个行业里每家公司的成功,更不等于在任何价格买入都会成功。第十讲的 Bessembinder 研究说过,长期的财富高度集中在极少数股票上。1999 年的几百家网络公司里,最后成为巨头的只有少数几家,而大多数要么破产,要么被低价收购。
这和铁路、汽车、无线电的历史很像:一项伟大的技术,往往伴随着一大批投资失败的公司。
五、音乐停下:2000–2002 年的下跌
5.1 跌了多少
1999 年 6 月到 2000 年 5 月,美联储连续六次加息,联邦基金利率从 4.75% 升到 6.5%。2000 年春天起,科技股开始下跌。随后:
- 很多网络公司在烧完上市募集的钱以后关门。宠物用品网站 Pets.com 在 2000 年 2 月上市,同年 11 月就宣布清算,成了那个时代的符号。
- 2001 年,美国经济进入衰退;9·11 事件让市场进一步下跌。
- 2001 年底安然破产(第十讲开场那些员工的 401(k)),2002 年世通的会计丑闻曝光(第二十八讲),投资者对财报本身失去了信任。
结果:
| 从高点到低点 | |
|---|---|
| 纳斯达克综合指数(2000-03-10 的 5,048.62 → 2002-10-09 的 1,114.11) | 约 −78% |
| 科技行业组合(含股息,2000 年 3 月 → 2002 年 9 月) | 约 −80% |
| 电信行业组合(同期) | 约 −72% |
| 标普 500 实际总回报(含股息、扣通胀,2000 年 8 月 → 2003 年 2 月,月度) | 约 −45% |
| 必需消费品组合(同期 2000 年 3 月 → 2002 年 9 月) | 约 +18.5% |
看图里那两条线:在科技股崩盘的两年半里,卖食品、饮料、烟草的"无聊"公司反而在上涨。
5.2 跌 80% 意味着什么
第六讲讲过回撤的不对称:跌 80% 之后,要涨 1 ÷ 0.2 − 1 = 400% 才能回本。
纳斯达克综合指数直到 2015 年 4 月才重新收在 2000 年 3 月的高点之上,用了十五年。而且这还是在"幸存者"的意义上说的:指数会不断剔除失败的公司、加入新的成功者,而 2000 年你实际持有的那些股票,很多已经永远消失了。
整个市场也一样慢。按 Shiller 的月度数据,标普综合指数的价格到 2007 年 5 月才回到 2000 年 8 月的水平(随后又遇上了第七十五篇的 2008 年);按含股息、扣除通胀的实际总回报,要到 2013 年 5 月才回到。第三十一讲算过:从 1999 年 12 月 CAPE 44.2 的位置买入,此后十年美国股市的实际年化回报约为 −3.2%,这正是第七讲年代表里"失去的十年"。
六、为什么门那么窄:泡沫为什么没有被及时纠正
第十八讲的有效市场假说说:如果价格偏离价值,聪明的投资者会利用它,把价格拉回来。那为什么 CAPE 能涨到 44?这里有几条课里讲过的线索。
6.1 卖空太难、太危险
如果你认为一只股票被高估了,第三讲说过,可以卖空它。但卖空一只正在泡沫里的股票,就像站在铁轨上捡硬币:
- 你的潜在亏损没有上限。一只股票可以从高估变成严重高估,再变成离谱的高估。
- 你可能在被证明正确之前,就被追加保证金逼得平仓。
- 很多热门的新股可借的股票很少,借券费很高,甚至借不到。
第十六讲讲过一个当时的例子:2000 年 3 月,3Com 公司把子公司 Palm 的一部分拿出来上市。按照分拆安排,每股 3Com 对应约 1.5 股 Palm,再加上 3Com 自己的其他业务。可是市场上 Palm 的股价被推得那么高,以至于 3Com 的市值比它持有的 Palm 股份还低,等于说 3Com 的其余业务价值是负的。这是一价定律被明目张胆地违反,可套利者没能把它纠正过来,因为 Palm 的股票太难借了。
6.2 正确得太早,和错了没有区别
第二十讲提到过,著名的对冲基金经理朱利安·罗伯逊的老虎基金,长期坚持买入价值股、回避科技股。1998 到 2000 年初,价值股大幅跑输,投资者大量赎回。2000 年 3 月底,老虎基金宣布关闭,而那恰好就是科技股的高点附近。
罗伯逊对泡沫的判断是对的,但他没能撑到被证明正确的那一天。第二十讲引用过凯恩斯的话:市场保持非理性的时间,可能比你保持偿付能力的时间更长。
用第十七讲的价值因子(HML,便宜股票减去昂贵股票)看,这种痛苦和随后的反转有多剧烈:
| 年份 | 价值因子(HML)当年的收益 |
|---|---|
| 1998 | −10.7% |
| 1999 | −28.6% |
| 2000 | +45.4% |
| 2001 | +19.1% |
| 2002 | +8.7% |
坚持价值投资的人,在 1999 年承受了他们几十年里最难熬的一年,紧接着就迎来了最好的一年。可是,在 1999 年底,没有人能告诉你下一年会是哪一种。
6.3 职业投资者也在跳舞
更有意思的是,普林斯顿大学的 Brunnermeier 和 Nagel 在 2004 年发表的研究发现,当时一些大型对冲基金并没有做空科技股,反而在泡沫期间重仓持有,并在大跌之前减持了一部分。他们的逻辑和那句"音乐还在放就得跳舞"一模一样:明知道贵,但只要别人还在买,骑在泡沫上比对抗它更赚钱。
这正是第二十讲"套利限制"的核心:当理性投资者认为价格还会被非理性的买盘继续推高时,他们的最优策略可能不是纠正价格,而是跟着推。
6.4 那市场是不是无效的
⚠️ 这里容易得出一个过头的结论:“泡沫证明市场是无效的,所以我可以靠识别泡沫赚钱。”
第十八讲和第十九讲的区分在这里很重要:
- 互联网泡沫确实是"价格偏离合理价值"的强有力证据,这说明市场在价格正确的意义上并不总是有效的。
- 但它同时也说明了另一层有效性:没有免费的午餐。即使你知道价格太高,也很难靠这个认识稳定地赚钱,因为你不知道音乐什么时候停。格林斯潘在 1996 年就说了"非理性繁荣",那之后市场又涨了三年多。如果你在 1996 年底就卖掉股票去持有国库券,按 Shiller 的含股息数据,到 1999 年底股票组合已经是你的约 1.7 倍(2.01 对 1.16);要等到 2002 年秋天和 2003 年初的低点,持有现金的你才短暂地、略微地领先(约 1.28 对 1.27)。也就是说,你"对"了,却几乎没有因此多赚一分钱。
时钟告诉你很晚了,但不会告诉你几点关门。
七、一个守纪律的投资者,经历了什么
现在回到开头那个手里拿着平平无奇的分散组合的你。
7.1 分散化保护了你
第四十一讲用 Damodaran 的年度数据算过,2000 到 2002 年三年累计:
| 组合(每年再平衡) | 2000–2002 累计 |
|---|---|
| 100% 股票 | −37.4% |
| 60% 股票 + 40% 债券 | −10.6% |
| 40% 股票 + 60% 债券 | +5.2% |
那几年里,债券的表现很好:美联储从 2001 年起大幅降息,利率下降让债券价格上涨(第二十一讲)。这也是第十一讲说的:在 2000 年以后的二十年里,股票和债券大多数时候是负相关的,下跌时债券像降噪耳机一样抵消了一部分股票的噪音。
7.2 集中持有的人呢
再比较两个投资者,各有 1 万美元,都在 2000 年 3 月入场:
- 小周全部买了科技股。到 2002 年 9 月,大约剩下 1 万 × (1 − 0.795) ≈ 2,050 美元。
- 老王一半放在科技股,一半放在必需消费品(当然这还谈不上真正的分散):大约剩 5,000 × 0.205 + 5,000 × 1.185 ≈ 1,025 + 5,925 = 6,950 美元。
第十讲说的"市场不为非系统性风险付钱",在这里体现得很具体:小周承担的,主要是"我押注的这一个行业"的风险。它没有为他带来额外的期望回报,只带来了一次几乎不可能回本的损失。
7.3 最难的部分是"坐得住"
⚠️ 但是请注意:对于开头那个守纪律的你,最难熬的时间不是 2000–2002 年,而是 1998–1999 年。
在那两年里,你会每天看着别人赚得比你多,会被嘲笑"不懂新经济",会觉得自己的再平衡(卖掉涨得多的股票、买入债券)是在犯傻。第四十一讲说过,再平衡要求你在别人最兴奋的时候卖出。第四十四讲说过,投资者收益缺口最大的来源,就是在高点追涨、在低点卖出。
很多人恰恰是在 1999 年底和 2000 年初,终于忍不住,把保守的组合换成了科技股基金。这些基金在 2000 年初收到了大量的新资金,而那正是最糟糕的时刻。
八、这个案例说明了什么
8.1 估值迟早会起作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第三十一讲的数据显示,CAPE 和未来十年回报的相关性约为 −0.52:它对"未来十年大概怎么样"有相当的预测力,但对"明年怎么样"几乎没有。互联网泡沫是这条规律最极端的例子。
对个人投资者来说,这意味着:估值高的时候,应该降低对未来回报的预期,而不是猜顶。具体来说,可以在做第四十五讲的退休计划时用更保守的回报假设,可以坚持再平衡,但不应该把全部仓位押在"音乐几点停"上。
8.2 伟大的技术不等于伟大的投资
和第七十一篇"好公司不等于好投资"是一回事。互联网改变了世界,但在 2000 年初的价格买入互联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场灾难。判断一个价格是否合理,要看它隐含的增长假设,而不是故事有多动听。
8.3 “这次不一样"是最贵的一句话
1929 年有"新时代”(第七十篇),1972 年有"只需要做一次决定"(第七十一篇),1999 年有"新经济"。每一次,都有一套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说法,解释为什么旧的估值方法不再适用。
有时候,世界确实变了。但估值的基本逻辑没有变:你今天付的价格,决定了你未来的回报。
几个容易混淆的地方
- “泡沫破了"不等于"技术失败了”。互联网后来大获成功,失败的是 2000 年的价格,以及当时的大多数公司。
- 纳斯达克的 −78% 不等于整个美国股市的 −78%。整个市场按实际总回报跌了约 45%;而必需消费品、公用事业等板块在同期是上涨或基本持平的。
- “纳斯达克 2015 年回本"不等于"2000 年的投资者 2015 年回本”。指数的成分股一直在换,你实际买的那些公司,很多已经不在了。
- “泡沫"不等于"可以预测的崩盘”。事后看泡沫很清楚,事前你只能知道"贵",不能知道"什么时候跌"。
- 价值因子在 1999 年的大幅亏损,不证明价值投资失效了。它说明的是,一个长期有溢价的策略,也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看起来很蠢。第十七讲也说过,因子溢价本身也会随时间变化。
小结
- 1995 年初到 2000 年 3 月,科技行业组合涨了约 7.7 倍;1999 年 12 月,标普 500 的 CAPE 达到 44.2,是一百多年来的最高值,盈利收益率只有约 2.3%。
- 用反推法看,150 倍的市盈率隐含着利润每年增长 30% 左右、持续十年以上的假设,历史上极少有公司做到。
- 随后两年半,纳斯达克跌了约 78%,科技行业组合跌了约 80%;整个市场的实际总回报跌了约 45%,到 2013 年才回到高点。同期必需消费品反而上涨了约 18.5%。
- 泡沫没有被及时纠正,是因为卖空困难而危险、“正确得太早"代价巨大(老虎基金)、职业投资者也选择跟着跳舞。这是套利限制的教科书式例子。
- 泡沫说明价格可以长期偏离价值,但不说明你能轻易从中赚钱:知道"贵"不等于知道"什么时候跌”。
- 一个分散、再平衡的组合(比如 60/40)在 2000–2002 年只跌了约 10.6%;对守纪律的投资者来说,最难的反而是泡沫上涨的那两年。
思考题
- 用第四节的方法:一只市盈率 100 倍的股票,如果利润每年增长 25%,要求回报率 9%,之后市盈率回到 15 倍,大约需要多少年的高增长?
- 1999 年 12 月 CAPE 为 44.2,1982 年 7 月为 6.6。分别算出两者的盈利收益率。第三十一讲给出的此后十年实际年化回报分别是 −3.2% 和 14.3%,这两组数字说明了什么?
- 第六节说,3Com 的市值曾经低于它持有的 Palm 股份的价值。为什么这种明显的"错误定价"没有被套利者迅速消除?这和第十八讲的有效市场假说矛盾吗?
- 假设你在 1996 年 12 月听到格林斯潘的"非理性繁荣"演讲,于是卖掉所有股票换成现金。结合本篇和第四十四讲,评价这个决定。你觉得有没有比"全部卖掉"更合理的做法?
- 如果今天市场上出现一个让你身边的人都很兴奋的新技术主题,相关股票的估值很高,你会用本篇的哪些工具和问题来检查自己?至少列出三条。
思考题提示
- (1.25 ÷ 1.09)ⁿ = 100 ÷ 15 ≈ 6.67。1.25 ÷ 1.09 ≈ 1.147,ln 6.67 ÷ ln 1.147 ≈ 1.897 ÷ 0.137 ≈ 13.9 年。也就是说,要连续约 14 年每年增长 25%。
- 1 ÷ 44.2 ≈ 2.3%,1 ÷ 6.6 ≈ 15.2%。起点的盈利收益率越高,长期回报的起点就越高;1999 年底买入的人付出了极高的价格,此后十年的实际回报是负的,而 1982 年买入的人赶上了一场长牛。不过 CAPE 只说明"大概率",不能精确预测,而且对短期几乎没有预测力。
- 要套利,就得买 3Com、卖空 Palm。可是 Palm 刚上市、流通的股票很少,几乎借不到,借券费极高;而且卖空以后,Palm 的价格还可能继续上涨,逼你追加保证金。这些是第二十讲的套利限制。它和"价格总是正确"的强版本是矛盾的;但和"没有免费午餐"的版本不矛盾:错误定价存在,但普通人很难无风险地利用它。
- 判断方向是对的,但时机早了三年多:之后标普 500 又大涨了三年多,到 1999 年底股票已经是现金的约 1.7 倍;直到 2002–2003 年的低点,现金才短暂、略微地领先。中间你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很可能在 1999 年忍不住又买回去。更合理的做法可能是:维持一个事先定好的股债比例并坚持再平衡(涨多了自动卖一点),或者在估值很高时适度降低股票比例、调低对未来回报的预期,而不是全部离场去猜顶。
- 可以参考:一,反过来算一算,这个价格要求公司增长多快、多久,历史上有多少公司做到过(第四节);二,即使技术会成功,这个行业里哪些公司会赢,我能事先知道吗(第十讲 Bessembinder);三,我买它是因为估值合理,还是因为别人都在赚钱(第二十讲从众、过度外推);四,如果它跌 80%,对我的整个组合有多大影响,我能不能承受(第七节);五,我是在执行自己事先定好的资产配置,还是临时改变了计划(第四十一、四十四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