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房价只会涨

这一篇用第三讲(杠杆)、第十讲和第十一讲(分散化与相关性)、第二十五讲(信用风险)、第四十一讲和第四十二讲(资产配置与人力资本)的工具,看 1929 年以来最严重的一次金融危机。第二十五讲讲 AIG 的时候说过,后面的历史案例会详细讲,就是这一篇。

想象 2006 年的两个人。

小米在加州买了一套 30 万美元的房子。她只付了 5%,也就是 1.5 万美元的首付,剩下的 28.5 万都是贷款。贷款的前两年利率很低,之后会大幅上调。贷款经理告诉她:别担心,两年后房子涨了,你可以用更高的估值重新贷款,换一笔新的低息贷款。

一家养老基金的经理买了一批评级为 AAA 的房贷证券。AAA 是最高的信用评级,和美国国债一样。可它的收益率比国债高一些。经理的理由是:这批证券背后是成千上万笔房贷,分布在全国各地,不可能同时出问题。

这两个人的逻辑,建立在同一个假设上:全国的房价不会同时大跌。在那之前的几十年里,美国全国范围的房价确实没有出现过像样的下跌。

这一篇想回答:当这个假设被打破时,为什么损失没有停在房贷上,而是一路传到了华尔街最大的投行、全世界的货币基金,以及你我的退休账户?

二、一个类比:结组登山队

想象一支登山队。为了安全,队员们用一根绳子串在一起。

  • 平时,这根绳子是保护:一个人滑倒了,其他人站稳,就能把他拉住。这就像分散化,单个的意外被整体吸收了。
  • 每个人都背着很重的背包。背得越重,走得越快、能带的东西越多,但一旦滑倒,冲击力也越大。这就像杠杆。
  • 绳子的保护作用,依赖一个前提:大家不会同时滑倒。如果整片山坡同时发生雪崩,绳子不但拉不住人,还会把所有人一起拖下去。这就像相关性。
  • 最后,队伍靠沿途的固定点(钉在岩壁上的岩钉)挂住绳子。如果固定点一个接一个被拔出,整条绳子就没有了依靠。这就像短期借贷。

2008 年发生的,就是一场雪崩:背包太重,绳子串得太紧,而固定点一个接一个地松了。

三、背包太重:杠杆

3.1 小米的房子

先看小米。她的房子 30 万,首付 1.5 万,贷款 28.5 万。

如果房价涨 10%,房子值 33 万,扣掉 28.5 万贷款,她的净资产从 1.5 万变成 4.5 万,变成了原来的三倍。这就是第三讲说的杠杆:房价涨 10%,她的本钱涨 200%。

可如果房价跌 20%,房子只值 24 万,比贷款还少 4.5 万。她的 1.5 万首付全部亏光,还倒欠 4.5 万。这叫"资不抵债"(underwater)。

按 Damodaran 的数据,美国全国的房价(不含租金)从 2007 年到 2011 年累计下跌约 26%,扣除通胀约 34%(第四十六讲)。像小米这样首付很少的人,大量陷入资不抵债。到了利率重置的时候,她既付不起更高的月供,也没法用"已经涨了的房价"重新贷款。很多人选择违约,把房子交给银行。

3.2 投行的资产负债表

小米的杠杆是 20 倍(30 万资产 ÷ 1.5 万本钱)。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并没有好多少。

2007 年底,雷曼兄弟的资产大约是其股东权益的 30 倍左右。用第二十八讲的资产负债表来想:

  • 30 倍杠杆,意味着每 100 美元资产里,只有约 3.3 美元是自己的钱,其余都是借来的。
  • 资产价值只要下跌 3.3%,股东的钱就全部亏光。
  • 资产下跌 5%,亏损就是自有资本的 5% × 30 = 150%。

而雷曼和其他投行的资产里,有大量和房贷有关的证券。房价下跌,这些证券的价值下跌,几个百分点的损失就足以威胁到公司的生存。

⚠️ 这里的要点是:杠杆不改变资产本身的风险,但改变了你能承受多大的损失。同样一笔房贷证券,放在一个没有借钱的养老基金里,跌 10% 是一次痛苦的亏损;放在一家 30 倍杠杆的投行里,跌 10% 就是破产。

四、绳子串得太紧:分层证券化与相关性

4.1 把房贷变成证券

银行发放房贷以后,很多时候并不自己持有,而是卖给投资银行。投资银行把成千上万笔房贷打包在一起,再切成几层,卖给不同的投资者。这叫证券化,切出来的证券叫房贷抵押支持证券(MBS,第二讲)。

切层的方法,像一栋楼的排水系统:雨水先灌满最底下一层,满了再往上一层流。损失也是这样,从最底层开始承担:

假设一个池子里有 1,000 笔房贷,每笔 20 万,总共 2 亿美元。把它切成三层:

层 占池子的比例 承担损失的顺序
权益层(最底层) 0%–5% 最先承担,前 5% 的损失全归它
中间层 5%–20% 损失超过 5% 以后才开始承担
高级层(最上层) 20%–100% 损失超过 20% 以后才开始承担

高级层占了池子的 80%,要等池子亏损超过 20% 才会受到影响。所以它被评为 AAA。中间层也常常得到投资级的评级。

4.2 如果违约互相独立

假设每笔房贷违约的概率是 6.6%,违约以后能收回一半(第二十五讲的回收率 50%)。

如果每笔房贷违约与否互相独立,就像抛 1,000 次不均匀的硬币,那么 1,000 笔里违约的数量会非常接近 66 笔,池子的损失非常接近 66 × 20 万 × 50% ÷ 2 亿 = 3.3%。

  • 权益层:3.3% ÷ 5% = 亏掉约 66%。
  • 中间层:损失没有超过 5%,毫发无损。
  • 高级层:毫发无损。

中间层要受损,池子的损失得超过 5%,也就是违约超过 100 笔。在互相独立的假设下,1,000 笔里违约超过 100 笔的概率,大约只有五万分之一。这就是第十讲"一千个农场"的道理:分散在全国各地的房贷,一部分出问题很正常,大面积同时出问题几乎不可能。

4.3 如果违约是相关的

可是,房贷违约不是互相独立的。第十讲的农场类比里说过:虫灾和冰雹是各家的事,但全国大旱会让所有农场同时歉收。对房贷来说,全国房价下跌就是那场大旱。

换一个更接近现实的模型。假设未来有两种情况:

情况 概率 违约率 池子损失(违约率 × 50%)
正常 90% 4% 2%
全国房价大跌 10% 30% 15%

平均违约率仍然是 90% × 4% + 10% × 30% = 6.6%,和刚才一模一样。但结果完全不同:

  • 正常情况下,损失 2%,只有权益层受损。
  • 全国房价大跌时,损失 15%:权益层全部亏光;中间层承担 15% − 5% = 10% 的损失,占它自己 15% 厚度的 10 ÷ 15 ≈ 三分之二。

也就是说,同样的平均违约率,在独立假设下,中间层几乎不可能受损(五万分之一);在相关的情况下,它有 10% 的概率亏掉三分之二。评级和定价用的如果是前一种假设,那么中间层,以及用类似方法评出来的 AAA,就被严重高估了。

4.4 再切一次:用中间层再造 AAA

故事还没完。华尔街把很多个池子的中间层收集起来,比如 100 个来自不同地区的中间层,再打包、再切成三层。这种证券叫担保债务凭证(CDO)。

在独立的假设下,100 个中间层同时出问题的可能性更小,所以新切出来的高级层又被评成了 AAA。这样,大量原本评级不高的中间层,就被"变成"了 AAA。

可是在"全国房价大跌"的情况下,100 个中间层是一起亏掉三分之二的。新的池子损失约 67%:

  • 新的权益层(0%–5%)和中间层(5%–20%)全部亏光。
  • 新的 AAA 高级层(20%–100%)承担 67% − 20% = 47% 的损失,占它自己 80% 厚度的约 58%。

一张 AAA 级的证券,亏掉了一半以上。这不是夸张的假设,2008 年前后,大量这类 AAA 级的 CDO 和房贷证券被大幅下调评级,最终损失惨重。第二十五讲说过评级机构的利益冲突,这里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模型低估了相关性。

⚠️ 这一节的核心,和第十一讲是同一个道理:分散化的效果,取决于相关性。相关性低的时候,分层能把风险集中到底层,让上层很安全;相关性突然升高时,风险会一路穿透到最上层。而在危机中,相关性恰恰是会突然升高的。

4.5 AIG:给雪崩卖保险

第二十五讲和第三十八讲介绍过信用违约互换(CDS),它像是一份违约保险。保险公司 AIG 的一个部门,卖出了大量针对这类 AAA 级房贷证券和 CDO 的 CDS,每年收取保费。

在独立的假设下,这像是在卖"一千个农场同时绝收"的保险:几乎不可能赔,保费几乎是白赚的。但当雪崩来临,所有的保单在同一时间需要赔付,AIG 拿不出这么多钱。2008 年 9 月 16 日,美联储向 AIG 提供了 850 亿美元的紧急贷款,此后政府的救助总额更大。

这是第十讲"系统性风险无法分散"在保险上的版本:你可以给各自独立的风险卖保险,但不能给一场所有人同时遭遇的灾难卖保险,还指望靠"分散"保住自己。

五、固定点被拔出:短期借贷与挤兑

5.1 用短期的钱,买长期的资产

杠杆的钱从哪里来?投行和很多金融机构大量依赖短期借款,比如隔夜的回购协议(用证券做抵押借钱,第二天再续借)和商业票据(第二讲)。

这就像第二十四讲的硅谷银行:资产是长期的、不容易马上卖掉的;负债是短期的、随时可能被收回的。只要借钱的人每天愿意续借,一切正常。一旦他们开始担心你的资产不值钱,不再续借,你就必须在最糟糕的时候卖掉资产。

这就是登山绳上的固定点。平时它们稳稳地钉在岩壁上;当所有人同时怀疑岩壁不稳时,它们会一个接一个被拔出来。

5.2 一个接一个

2008 年的时间线:

  • 3 月,投资银行贝尔斯登在几天内失去了短期融资。3 月 16 日,在美联储的支持下,摩根大通同意以每股 2 美元收购它(后来提高到 10 美元);一年多以前,它的股价还在 170 美元上下。
  • 9 月 7 日,房利美和房地美这两家为大量美国房贷提供担保的机构,被政府接管。
  • 9 月 15 日,雷曼兄弟申请破产,资产规模约 6,000 多亿美元,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破产案。同一个周末,美林被美国银行收购。
  • 9 月 16 日,一只老牌货币基金因为持有雷曼的商业票据,“跌破 1 美元”(第二讲)。同一天,美联储救助 AIG。
  • 9 月 29 日,美国众议院第一次投票否决了 7,000 亿美元的救助法案,当天标普 500 下跌约 8.8%。10 月 3 日,修改后的法案通过。
  • 12 月 16 日,美联储把联邦基金利率降到 0–0.25%。

5.3 从信用利差看恐慌

下面这张图,用 FRED 的数据画出 2006–2010 年两条线:Baa 级公司债相对 10 年国债的利差(第二十五讲),和 3 个月国库券的收益率。

2006–2010:Baa 级公司债利差 vs 3 个月国库券收益率

两条线的方向正好相反:

  • Baa 级利差从 2007 年 6 月的约 1.6 个百分点,升到 2008 年 12 月 4 日的 6.16,是 1986 年有这组数据以来的最高值。投资者要求很高的补偿,才肯借钱给普通的公司。
  • 3 个月国库券的收益率从 2007 年年中的约 4.8%,在雷曼破产后几天跌到 0.03%,2008 年 12 月 10 日一度跌到 0。所有人都在抢购最安全的资产,宁可不要利息,也要一个确定能拿回本金的地方。

这叫逃向安全(flight to quality)。同一时期,衡量期权隐含波动率的 VIX 指数在 2008 年 11 月 20 日收于 80.86(第三十六讲),是当时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收盘值(这个纪录直到 2020 年 3 月才被打破)。

六、雪崩里的各类资产

6.1 股票

用第六讲的数据:标普 500 从 2007 年 10 月 9 日的收盘高点,到 2009 年 3 月 9 日的低点,下跌约 57%。按 Shiller 的月度数据,含股息、扣除通胀的实际总回报从 2007 年 10 月到 2009 年 3 月下跌约 50%,到 2013 年 3 月才回到 2007 年 10 月的水平。

第二十七讲的行业表说过,2008 年所有行业都跌了,金融和耐用消费品跌得最多,医疗、零售、必需消费品跌得最少。

6.2 2008 年的一张成绩单

用 Damodaran 的年度数据:

资产 2008 年
标普 500(含股息) −36.6%
Baa 级公司债 −3.4%
房价(不含租金) −12.0%
黄金 +4.3%
3 个月国库券 +1.4%
10 年美国国债 +20.1%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第一行和最后一行:股票跌了三分之一以上,美国国债却涨了两成。逃向安全,在国债价格上表现得最清楚。

⚠️ 注意 Baa 级公司债这一行。它只跌了 3.4%,看起来还不错,但这是因为它同时受到两股相反的力量:国债利率大幅下降推高了它的价格,信用利差暴涨又压低了它的价格。更低评级的高收益债,在 2008 年的跌幅要大得多(第二十五讲)。在危机中,信用风险和股票风险是同一种风险,只有国债真正起到了"降噪耳机"的作用。

6.3 “危机中相关性都变成 1”

人们常说,危机中所有资产的相关性都会变成 1。这句话说对了一半:

  • 对的一半:股票、公司债、房地产、高收益债、很多对冲基金策略,在 2008 年同时下跌。原本看起来分散的组合,很多其实是在承担同一种风险:经济衰退和信用紧缩的风险。
  • 不对的一半:美国国债没有和它们一起下跌,反而大涨。第十一讲算过,2000 年到 2021 年,美国股票和国债的相关性大约是 −0.65。2008 年正是这种负相关发挥作用的时候。

(第七十七篇会看到,这种负相关不是永远成立的。)

七、一个普通投资者,经历了什么

7.1 不同的组合

用第四十一讲的方法(每年再平衡)算一下:

组合 2008 年 到 2012 年底,2008 年初的 1 美元变成
100% 股票 −36.6% 约 1.09 美元
60% 股票 + 40% 国债 −13.9% 约 1.28 美元

60/40 组合在 2008 年只跌了 13.9%,而且因为每年再平衡,它在 2008 年底、2009 年初自动卖出了一部分涨了的国债,买入了大跌的股票。到 2012 年底,它不但回了本,还比全股票组合多出一截。

7.2 真正的风险:被迫卖出

⚠️ 但对很多普通人来说,2008 年真正的风险不在组合的波动上,而在于被迫在最低点卖出。

  • 2009 年 10 月,美国失业率升到了 10.0%。第四十二讲说过人力资本:你的工作本身也是一种资产,而它恰恰在股市大跌的时候最容易出问题。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应急资金,失业就可能逼你在 2009 年初、股票最便宜的时候卖掉它们。
  • 雷曼的很多员工,大量持有自家公司的股票。他们同时失去了工作和积蓄。这和第十讲开场的安然员工是同一个故事。
  • 用借来的钱投资的人,在下跌中被追加保证金(第三讲),被迫平仓,没能等到之后的反弹。

第四十四讲算过:如果你恰好在 2008 年 9 月一次性投入,12 个月后亏约 18.8%。可是从那以后,坚持持有的人收获了很长的一段上涨;在 2009 年初被迫卖掉的人,则把账面亏损永久地变成了真实的亏损。能不能坚持下来,往往不取决于你的判断,而取决于你有没有足够的现金、稳定的收入,以及不借钱。

7.3 绳子的另一端

最后,回到开头的两个人。

小米在 2009 年失去了房子。她的错误不只是买在了高点,而是用 20 倍的杠杆买在了高点,而且依赖一个"房价会继续涨"才能成立的融资安排。

养老基金的经理买的 AAA 证券,最后亏了不少。他的错误在于:把"历史上没发生过"当成了"不会发生",把"互相独立"的假设当成了事实。

八、这个案例说明了什么

8.1 杠杆决定你能不能活下来

同样的资产下跌,不借钱的人是"亏损",借了很多钱的人是"出局"。长期投资的回报,只属于能一直留在场内的人。对个人来说,这意味着:不要用短期的、随时可能被收回的钱,去买长期的、跌了不能马上卖的资产。

8.2 分散化依赖相关性,而相关性会变

第十讲和第十一讲的分散化,是这门课最重要的工具之一。但 2008 年提醒我们:分散化在平时看起来最有效,在最需要它的时候可能最失效,因为很多看起来不同的资产,承担的其实是同一种风险。真正的分散,要想清楚"最坏的情况下,哪些东西会一起跌"。对普通投资者来说,高质量的国债是少数在危机中真正起作用的分散工具之一。

8.3 AAA 不等于没有风险

评级、模型、历史数据,都是有用的工具,但它们都依赖假设。第十四讲的"照着有错的地图开车",在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版本:整个金融体系都在用同一张低估了相关性的地图。

8.4 现金和国债的价值,在危机中才显现

平时,国库券和国债的回报很低,看起来像是拖累。可是在 2008 年,它们是少数在别的资产都下跌时还在上涨的东西,也是让你能在低点坚持、甚至买入的那一块。

几个容易混淆的地方

  • “2008 年所有资产都跌了”。不对。美国国债涨了约 20%,国库券和黄金也是正的。跌的是所有带信用风险和经济风险的资产。
  • “分层证券化本身就是骗局”。不完全是。分层是一种合理的金融工具,问题在于定价和评级所依赖的相关性假设严重偏低,以及整个体系用很高的杠杆持有它们。
  • “平均违约率一样,风险就一样”。不对。第四节的例子里,平均违约率都是 6.6%,但违约是独立还是相关,决定了中间层和高级层的风险相差几千倍。
  • “危机中相关性都变成 1,所以分散化没用”。过头了。风险资产之间的相关性确实会升高,但高质量的国债在 2008 年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60/40 组合的跌幅只有全股票组合的一半不到。
  • “Baa 级公司债 2008 年只跌了 3.4%,所以公司债也很安全”。不对。这是利率大跌和利差暴涨两股力量相互抵消的结果,更低评级的公司债跌得多得多,而且在最恐慌的时候,它们的价格和股票一起下跌。

小结

  1. 2008 年的危机始于一个被普遍相信的假设:全国房价不会同时大跌。2007–2011 年,美国全国房价累计下跌约 26%,扣除通胀约 34%。
  2. 杠杆:小米的 20 倍、投行的约 30 倍,意味着几个百分点的资产下跌就足以抹掉全部本钱。
  3. 相关性:分层证券化在"违约互相独立"的假设下制造出大量 AAA;同样 6.6% 的平均违约率,相关的违约能让中间层有 10% 的概率亏掉三分之二,再切一次的 AAA 可能亏掉一半以上。
  4. 短期借贷:用随时会被收回的钱持有长期资产,一旦信心动摇就变成挤兑。贝尔斯登、雷曼、AIG、货币基金一个接一个出事。
  5. 恐慌的指标:Baa 级利差 6.16(2008 年 12 月 4 日),VIX 80.86(2008 年 11 月 20 日,当时的最高纪录),3 个月国库券收益率一度为 0。
  6. 2008 年标普 500 跌 36.6%,10 年国债涨 20.1%;60/40 组合只跌了 13.9%,并且通过再平衡更快地恢复。对普通人来说,最大的风险是被迫在低点卖出:失业、没有应急资金、借钱投资、重仓自家公司股票。

思考题

  1. 小米用 1.5 万首付买了 30 万的房子。如果房价跌了 10%,她的净资产变成多少?相对于首付,亏损了百分之多少?如果她付了 20% 的首付呢?
  2. 一家公司的资产是股东权益的 25 倍。资产价值下跌多少,股东权益就会全部亏光?如果资产下跌 2%,股东权益亏损百分之多少?
  3. 用第四节的三层结构(0–5%、5–20%、20–100%):如果池子的损失是 25%,三层分别亏损自己的百分之多少?如果是 8% 呢?
  4. 为什么 2008 年 12 月,人们愿意买收益率接近 0 的国库券,同时却要求 Baa 级公司债比国债多 6 个百分点以上的收益?这两件事是同一个原因吗?
  5. 结合第四十二讲的人力资本,说说一个在金融业工作的人,和一个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人,在 2007 年做资产配置时应该有什么不同。如果他们还持有大量自家公司的股票呢?

思考题提示

  1. 房价跌 10%,房子值 27 万,减去 28.5 万贷款,净资产是 −1.5 万。相对于 1.5 万首付,亏损 200%:不但首付全亏,还倒欠 1.5 万。如果首付 20%(6 万),贷款 24 万,房价跌 10% 后净资产 3 万,亏损 50%;房价要跌 20% 以上才会资不抵债。
  2. 1 ÷ 25 = 4%,资产下跌 4% 就亏光股东权益。资产下跌 2%,股东权益亏损 2% × 25 = 50%。
  3. 损失 25%:权益层(5%)全亏,100%;中间层(15%)全亏,100%;高级层承担 25% − 20% = 5%,占自己 80% 的 6.25%。损失 8%:权益层全亏;中间层承担 8% − 5% = 3%,占自己 15% 的 20%;高级层不受损。
  4. 是同一个原因:恐慌和对信用风险的担忧。人们担心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所以纷纷逃向没有违约风险的国库券,把它的价格推得很高、收益率压到接近 0;同时,对于有违约风险的公司债,他们要求大得多的补偿,利差就暴涨了。逃向安全的两面。
  5. 金融业的人,收入和工作的风险本身就和金融市场、和危机高度相关,就像持有一大笔"金融股"。他应该在投资组合里少放和金融业相关的资产,多放国债和应急资金,股票的比例也可以相对保守一些。政府部门的人,收入更稳定,更像持有一大笔债券,可以承担相对多一点的股票风险。如果他们还持有大量自家公司的股票,金融业的那个人风险就会极端集中:危机来临时,工作、收入和积蓄可能同时出问题,雷曼的员工就是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