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讲要回答五个问题:

  1. 企业愿意为一个工人付多少钱?该雇几个人?
  2. 工资由什么决定?为什么有人工资高、有人工资低?
  3. 工资涨了,你会多工作,还是少工作?
  4. 一个地方只有一家大雇主,会发生什么?最低工资还会像第 9 讲说的那样减少就业吗?
  5. 政府对工资征税、收缴费,雇主和工人到底谁在付?

第 12 讲结尾留了一个问题:奶茶店里工人的日工资 100 元,我们一直把它当作"给定的"。这一讲把它打开。你会发现,企业雇人,和"多做一杯值不值"是同一个逻辑;工资,也和奶茶的价格一样,是需求和供给碰出来的。

这也是 Unit 3 的最后一讲。第 10 讲讲了买家怎么选,第 11 讲讲了卖家的成本,第 12 讲把它们放进竞争的市场,这一讲补上最后一块:企业用来生产的投入品,也有自己的市场。

一、面试第 5 个人

大学城里,你开着一家奶茶店(第 11、12 讲的那家)。现在雇着 4 个工人,每天做 120 杯。门口来了个人,想应聘第 5 个工人,日工资 100 元。

你查了一下第 11 讲的表:有了他,每天能多做 20 杯。奶茶每杯卖 6 元。

先停一下,自己算一算:雇不雇?

多做 20 杯,多收入 20 × 6 = 120 元;多付工资 100 元。120 > 100,雇。

再面试下一位,想做第 6 个工人,同样日工资 100 元。有了他,每天只能多做 10 杯,多收入 10 × 6 = 60 元,不到 100。不雇。

你刚才做的事,和第 2 讲一模一样:多一个单位,边际收益大于边际成本,就继续。 只不过这一次,那个"单位"是一个人。“多雇一个人,多带来多少收入”,就是这一讲的主角。

二、企业为什么雇人

2.1 要素市场:角色对调了

经济学把生产中用到的投入品,叫生产要素,大致分三类:劳动(人的时间和技能)、资本(机器、设备、厂房)、土地(包括自然资源)。它们也各有价格:工资是劳动的价格,租金或利息是资本的价格,地租是土地的价格。

在要素市场里,角色对调了:企业是买家,工人、出资人、地主是卖家。需求这一边是企业,供给那一边是家庭。

企业买劳动,和你买奶茶有个根本区别:你买奶茶,是因为想喝。企业雇工人,并不是因为喜欢雇人,而是因为他能做出可以卖钱的东西。所以对工人的需求,是从对奶茶的需求里派生出来的,叫派生需求(derived demand)。奶茶卖不动,奶茶店就不招人;外卖订单变多了,平台就会抢骑手。

于是,企业愿意为一个工人付多少钱,取决于两件事:他能多做多少,以及多做出来的东西能卖多少钱。

2.2 边际产量收益

边际产量,第 11 讲讲过:多雇一个人,多做出来的产量。边际产量收益(marginal revenue product,简写 MRP)把它换算成钱:

边际产量收益 = 多雇一个人,多带来的收入 = 边际产量 × 每多卖一单位的边际收益

在完全竞争的产品市场里(第 12 讲),企业是价格接受者,边际收益就是价格 P。所以:

边际产量收益 = 价格 × 边际产量

(如果企业对产品有定价能力,边际收益会比价格低。第 14 讲会讲到,那时雇人的账要用边际收益来算。)

雇人的规则,也就出来了:

雇到最后一个"边际产量收益 ≥ 工资"的人为止。

用第 11 讲奶茶店的数字:第 1 到第 7 个工人的边际产量,依次是 20、30、40、30、20、10、5 杯。

第几个工人 1 2 3 4 5 6 7
边际产量(杯) 20 30 40 30 20 10 5
价格 6 元:边际产量收益 120 180 240 180 120 60 30
价格 12 元:边际产量收益 240 360 480 360 240 120 60

日工资 100 元,画在图里就是一条水平线。柱子比线高的,值得雇;比线矮的,不值得。

边际产量收益和日工资比一比

  • 价格 6 元:第 5 个人 120 ≥ 100,雇;第 6 个人 60 < 100,不雇。雇 5 人。
  • 价格 12 元:第 6 个人 120 ≥ 100,雇;第 7 个人 60 < 100,不雇。雇 6 人。

这正好是第 12 讲算出来的结果(价格 6 元雇 5 人,价格 12 元雇 6 人)。这不是巧合,下一小节解释。

有一个细节要说清楚:前三个工人的边际产量在上升(分工让大家配合得更好,第 11 讲讲过)。所以对于较高的工资,不能只问"第 1 个人单独看值不值",因为前几个人是一起带来好处的。稳妥的办法,是看总利润:算出雇 1 人、2 人……各自的利润,选最高的。下面的代码就是这样算的。

2.3 同一个决定,两种说法

第 12 讲的规则是:价格 ≥ 边际成本,就多做一杯。 这一讲的规则是:边际产量收益 ≥ 工资,就多雇一个人。 它们是同一个决定吗?

是的。第 11 讲说过,边际成本 = 工资 ÷ 边际产量(多雇一个人,多花 100 元,多做 20 杯,每杯边际成本 5 元)。把它代进"价格 ≥ 边际成本":

价格 ≥ 工资 ÷ 边际产量
  <=>  价格 × 边际产量 ≥ 工资
  <=>  边际产量收益 ≥ 工资

左边是"从产品这一头看":多做一杯,值不值?右边是"从要素这一头看":多雇一个人,值不值?两头看的是同一个决定。 这是个很常见的现象:企业买什么要素、做多少产品,其实是同一个问题的两面。

2.4 企业对劳动的需求曲线

现在可以问:如果工资变了,这家店会雇几个人?

import numpy as np

FIXED = 300                                    # 和第 11、12 讲一样的奶茶店
mp = np.array([20, 30, 40, 30, 20, 10, 5])     # 第 1~7 个工人多做几杯
n = np.arange(1, 8)
q = np.cumsum(mp)                              # 雇 1~7 人时的产量

def best_hire(price, wage):
    """雇几个人利润最大?(租约退不了;开工最好也亏得比关门多,就不开工)"""
    profit = price * q - wage * n - FIXED
    k = int(np.argmax(profit))
    return (k + 1, profit[k]) if profit[k] >= -FIXED else (0, -FIXED)

for price in (6, 12):
    print(f"价格 {price:>2}:第 1~7 个工人的边际产量收益 = {[int(x) for x in price * mp]}")
print("工资 100 时:" + ",".join(f"价格 {p} 雇 {best_hire(p, 100)[0]} 人" for p in (6, 12)))

print("\n价格 6 时,这家店对劳动的需求(工资 -> 雇几人):")
for wage in (50, 100, 130, 170, 200, 250):
    k, profit = best_hire(6, wage)
    print(f"  工资 {wage:>3} -> 雇 {k} 人,利润 {profit:+.0f}")

top = max(w for w in range(1, 400) if best_hire(6, w)[0] > 0)
print(f"\n价格 6 时,工资涨到 {top} 以上这家店就关门(雇人的钱赚不回来)")

# 第 12 讲的说法(P = MC)和这一讲的说法(边际产量收益 >= 工资)是不是同一个决定?
print("\n工资 100,换不同的产品价格,两种说法雇的人数:")
for price in (3.5, 4, 5.5, 8, 11, 12, 25):
    by_profit = best_hire(price, 100)[0]
    by_mrp = max(k for k in range(3, 7) if price * mp[k] >= 100) + 1   # 第 4 个人起边际产量下降
    print(f"  价格 {price:>4}:利润最大雇 {by_profit} 人;雇到边际产量收益 >= 100 的最后一人是第 {by_mrp} 人"
          f"  -> {'一致' if by_profit == by_mrp else '不一致'}")

输出:

价格  6:第 1~7 个工人的边际产量收益 = [120, 180, 240, 180, 120, 60, 30]
价格 12:第 1~7 个工人的边际产量收益 = [240, 360, 480, 360, 240, 120, 60]
工资 100 时:价格 6 雇 5 人,价格 12 雇 6 人

价格 6 时,这家店对劳动的需求(工资 -> 雇几人):
  工资  50 -> 雇 6 人,利润 +300
  工资 100 -> 雇 5 人,利润 +40
  工资 130 -> 雇 4 人,利润 -100
  工资 170 -> 雇 4 人,利润 -260
  工资 200 -> 雇 0 人,利润 -300
  工资 250 -> 雇 0 人,利润 -300

价格 6 时,工资涨到 180 以上这家店就关门(雇人的钱赚不回来)

工资 100,换不同的产品价格,两种说法雇的人数:
  价格  3.5:利润最大雇 4 人;雇到边际产量收益 >= 100 的最后一人是第 4 人  -> 一致
  价格    4:利润最大雇 4 人;雇到边际产量收益 >= 100 的最后一人是第 4 人  -> 一致
  价格  5.5:利润最大雇 5 人;雇到边际产量收益 >= 100 的最后一人是第 5 人  -> 一致
  价格    8:利润最大雇 5 人;雇到边际产量收益 >= 100 的最后一人是第 5 人  -> 一致
  价格   11:利润最大雇 6 人;雇到边际产量收益 >= 100 的最后一人是第 6 人  -> 一致
  价格   12:利润最大雇 6 人;雇到边际产量收益 >= 100 的最后一人是第 6 人  -> 一致
  价格   25:利润最大雇 7 人;雇到边际产量收益 >= 100 的最后一人是第 7 人  -> 一致

逐段看:

  • 工资 100 时,价格 6 元雇 5 人,价格 12 元雇 6 人,和第 12 讲一致。
  • 价格固定在 6 元,工资从 50 涨到 130,雇的人从 6 个降到 4 个:工资越高,雇得越少。 这就是这家店对劳动的需求曲线:向右下方倾斜。
  • 工资 130 和 170 都是雇 4 人。这不矛盾:需求曲线是一级一级的台阶,不是一条光滑的线。
  • 工资到 200,这家店干脆关门。道理和第 12 讲的停业规则一样:工资高到雇人的钱都赚不回来,不如不开。(价格 6 元时,工资一过 180 就是这样。)
  • 最后一组检查:只要还开工,“利润最大"和"雇到边际产量收益 ≥ 工资的最后一个人”,每个价格下人数都一致。

一家企业对劳动的需求曲线,就是它的边际产量收益曲线(在边际产量开始下降以后的那一段)。

什么会让这条需求曲线整条移动?任何让边际产量收益变大的东西:

  • 产品价格上涨。价格从 6 元到 12 元,同样日工资 100 元,雇的人从 5 个变成 6 个。这就是"派生需求":奶茶贵了,对奶茶店工人的需求就多了。
  • 工人的生产率提高。更好的设备、更好的培训,让每个工人的边际产量变大,需求曲线右移。
  • 其他要素价格变了。机器变便宜了,企业可能多用机器:如果机器让工人更有生产率(互补),对工人的需求增加;如果机器直接做了工人的活(替代),需求减少。哪一种,要看具体的任务。技术会不会让整体上更少人有工作,是一个有大量争论的问题,第 29 讲会回来。

2.5 从一家店到整个市场

整个劳动市场的需求,要把所有企业的需求加起来(水平加总,第 5 讲的做法)。但这里有一个容易漏掉的地方:

工资下降 → 每家奶茶店都多雇人、多做奶茶 → 奶茶的价格下降(第 12 讲:市场供给增加)→ 每家店的边际产量收益(价格 × 边际产量)也跟着降。

所以,把每家企业"在价格不变时"的需求直接相加,会高估工资下降带来的雇佣增加。市场层面的劳动需求,比简单加总更陡。这是"局部看和整体看不一样"的又一个例子(第 8 讲谷贱伤农,是同一个思路)。

小结: 要素需求是派生需求:企业雇人,是因为人能做出能卖钱的东西。边际产量收益 = 边际收益 × 边际产量(完全竞争时 = 价格 × 边际产量)。雇到最后一个"边际产量收益 ≥ 工资"的人。这和第 12 讲"价格 ≥ 边际成本就多做"是同一个决定。企业的劳动需求曲线就是它的边际产量收益曲线。

三、工资怎么定

3.1 一个县城的用工市场

下面换一个更大、数字更干净的劳动市场,比如一个县城里的制造业用工(和第 12 讲 5.4 节一样,为了让手算干净,数字取整):

企业愿意为第 L 个工人付的钱(边际产量收益,向下倾斜):MRP = 40 − 0.1 L    (元/小时)
第 L 个工人愿意干的最低工资(劳动供给,向上倾斜):      w   = 10 + 0.1 L    (元/小时)

需求和供给相交的地方:40 − 0.1 L = 10 + 0.1 L,得 L = 150 人,工资 25 元/小时。

两边的"剩余",用第 5、6 讲的办法算(三角形的面积):

  • 工人剩余:工资 25 减去各人愿意干的最低工资,加起来,是 ½ × 15 × 150 = 1125(元/小时,全部工人合计)。
  • 雇主剩余:各人的边际产量收益减去工资,加起来,也是 1125。

均衡工资 25 元,有一个很具体的含义:第 150 个,也就是最后一个被雇的工人,他带来的边际产量收益,刚好等于他的工资。 工资不由老板的善意决定,也不由工人"应得多少"来决定。竞争的劳动市场里,决定它的是:再多雇一个这样的人,能多带来多少。

要提醒一件事。“工资等于边际产量收益”,是一个描述市场怎么运转的模型结论,不是在说"一个人的价值就是他的工资"。教师、护士、全职照顾家人的人,他们带来的好处,有很大一部分不通过市场卖出去,不在企业的账上。工资低,并不说明这份工作"没价值"。工资高不高,是事实问题;一个人该赚多少,是另一类问题(第 4 讲)。

3.2 工资为什么涨

在这个模型里,工资的变化有清楚的来源:

  • 需求这一边:工人的生产率提高,或者他们生产的东西涨价了,需求曲线右移,工资上升,雇的人也变多。
  • 供给这一边:愿意做这份工作的人变少(人口老龄化、更多人去读书、移民减少),供给曲线左移,工资上升,雇的人变少。

所以"工资涨了"本身不说明什么,要问:是需求推的,还是供给推的?两种情况下,就业的变化方向是相反的。

3.3 为什么有人工资高、有人工资低

用这个框架,能解释工资差别的好几个来源:

  1. 生产率不同(边际产量收益不同)。有的人受过训练,每小时带来更多价值。教育的回报到底有多大,有多少来自真实的技能、多少来自"向雇主证明自己"(第 21 讲会讲信号),是劳动经济学里争论多年的问题。第 29 讲讲人力资本时,会再回来。
  2. 工作本身的好坏。Adam Smith 在 1776 年的《国富论》第一篇第十章里,列举了让不同工作的工资不一样的几种原因:工作本身是否愉快和体面、学会这门手艺是否困难和昂贵、工作是否稳定、责任是否重大、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其中最直观的一条:不愉快、危险、不稳定的工作,要付更高的工资,才有人愿意做。这叫补偿性工资差别。比如夜班、高空作业、需要长期出差的岗位。(要在数据里干净地测出这种补偿有多大,其实很难,因为危险的工作往往还有别的特点。这里只讲逻辑。)
  3. 稀缺。能做这件事的人很少,供给曲线很陡,需求一增加,工资就往上跳。
  4. 市场力量。雇主或者工人有一方有议价能力,工资就不是竞争的结果了。这是第五节的主题。

这一讲不展开的事,我想直接说出来:歧视和性别工资差距,工会,失业。其中失业放到后面讲。它们每一个都是劳动经济学里独立而有争议的大题目,这里的竞争模型只是一个起点,不是答案。

小结: 竞争的劳动市场里,工资由需求(边际产量收益)和供给共同决定;最后一个被雇的人,边际产量收益等于工资。工资涨了,要看是需求推的还是供给推的。工资差别可以来自生产率、工作的好坏、稀缺和市场力量。工资不等于一个人的"价值"。

四、劳动供给:工资涨了,你想多干还是少干

4.1 一个问题

你在奶茶店兼职,现在每小时 20 元。老板说:从下周起,涨到每小时 40 元。

先停一下:你会多排几个班,还是少排几个班?

两种答案都有道理。多排班:每小时能赚的更多了,不干白不干。少排班:我只要赚到够用的钱就行,现在赚得快了,早点回家。第 6 讲提过这个矛盾,并说留到这一讲。现在我们把它说清楚。

4.2 闲暇的价格,和两种相反的力量

你每天能支配的时间有限,比如醒着的 16 小时。这是一道预算约束(第 10 讲):时间要么用来工作,要么用来休息(经济学里把工作以外的时间统称闲暇)。

关键的想法:闲暇有价格,就是你不工作要放弃的工资。 这是第 1 讲机会成本的又一次出场:多休息一小时,放弃了 20 元;工资涨到 40,多休息一小时就要放弃 40 元。

工资上涨,会同时带来两股相反的力量,这和第 10 讲的替代效应和收入效应是同一个道理:

  • 替代效应:闲暇变贵了,所以少休息、多工作。(和"奶茶涨价,少买奶茶"一样。)
  • 收入效应:每小时赚的钱变多了,你变得"更富"了,而闲暇是好东西,富了就想多休息,所以少工作。

两股力量方向相反,哪股更大?理论回答不了,这是一个要看数据的问题。 所以劳动供给曲线不像奶茶的供给曲线那样"板上钉钉"向右上倾斜:它可能向右上,可能垂直,也可能向后弯(工资涨到一定高度以后,工作时间反而减少)。

4.3 数一数

同第 10 讲一样,我们用一个手算很方便的玩具偏好,并且要反复声明:它不是真实的人是怎么想的。设每天可支配 16 小时,满足感 = 消费 × 闲暇(消费和闲暇各占一半的"权重")。

import numpy as np

T, A = 16, 0.5          # 每天可支配 16 小时;消费和闲暇各占一半的"权重"(为了手算选的玩具偏好)

def hours(wage, other_income):
    """最大化 消费^A × 闲暇^(1-A),预算:消费 + 工资 × 闲暇 = 工资 × T + 其他收入"""
    h = A * T - (1 - A) * other_income / wage
    return min(max(h, 0), T)

print("工资(元/小时)-> 每天工作的小时数")
for y, label in [(100, "每天另有 100 元不用工作的收入"), (0, "只靠工资"), (-100, "每天有 100 元固定开支必须先付")]:
    row = ",".join(f"{w} -> {hours(w, y):.2f}" for w in (10, 20, 40, 80))
    print(f"  {label}:{row}")

# 工资 20 涨到 40(只靠工资的人):把变化拆成替代效应和收入效应
w0, w1 = 20, 40
h0 = hours(w0, 0)
u0 = ((w0 * h0) ** A) * ((T - h0) ** (1 - A))               # 原来的满足感水平
grid = np.linspace(0.5, 15.5, 150001)                         # 试一遍闲暇时数
cost = (u0 / grid ** (1 - A)) ** (1 / A) + w1 * grid          # 新工资下,维持原满足感的花费
leisure_c = grid[np.argmin(cost)]
h_sub, h1 = T - leisure_c, hours(w1, 0)
print(f"\n工资 {w0} -> {w1}:原来工作 {h0:.2f} 小时,现在工作 {h1:.2f} 小时")
print(f"  替代效应(闲暇变贵):{h_sub - h0:+.2f} 小时;收入效应(变富了):{h1 - h_sub:+.2f} 小时")

输出:

工资(元/小时)-> 每天工作的小时数
  每天另有 100 元不用工作的收入:10 -> 3.00,20 -> 5.50,40 -> 6.75,80 -> 7.38
  只靠工资:10 -> 8.00,20 -> 8.00,40 -> 8.00,80 -> 8.00
  每天有 100 元固定开支必须先付:10 -> 13.00,20 -> 10.50,40 -> 9.25,80 -> 8.62

工资 20 -> 40:原来工作 8.00 小时,现在工作 8.00 小时
  替代效应(闲暇变贵):+2.34 小时;收入效应(变富了):-2.34 小时

我们逐行看:

  • 只靠工资的人:工资 10、20、40、80,都是每天工作 8 小时。把工资从 20 涨到 40 拆开:替代效应让他多工作 2.34 小时,收入效应让他少工作 2.34 小时,刚好抵消。(这是这套玩具偏好的特点,换一套偏好,就不一定抵消,不要把它当成规律。)
  • 每天另有 100 元不用工作的收入(比如家里的补贴、房租收入):工资越高,工作越多,从 3 小时慢慢加到 7 小时多。这类人的收入主要来自别处,工资涨了"变富"的程度有限,替代效应占上风。
  • 每天有 100 元固定开支必须先付(比如房贷):工资 10 元时,要干 13 小时才够;工资涨到 20、40、80,需要干的反而越来越少。这类人工资涨了,更快地把必须付的钱赚够了,收入效应占上风。

画出来,三个人的"工资 — 工作时间"曲线:

同一种偏好,三个人的劳动供给曲线形状不同

所以向右上、垂直、向后弯,不是矛盾,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情况,两种力量的强弱不同。

4.4 证据怎么说

收入效应是真的吗? 要测它,需要"钱变多了,但工资没变"的情形,最好还是随机的。彩票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 Imbens、Rubin 和 Sacerdote 2001 年发表在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91 卷 4 期)的研究,用马萨诸塞州彩票玩家的调查,比较大奖和小奖得主。结论是:奖金越多的人,之后的劳动收入下降得越多,55 到 65 岁的人下降得更明显。
  • Cesarini、Lindqvist、Notowidigdo 和 Östling 2017 年发表在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07 卷 12 期)的研究,用瑞典的彩票数据,得到类似的方向:中奖带来的劳动收入下降是立刻出现、持续存在的,幅度不大。他们算出的一生里,每多得 1 元意外之财,劳动收入大约减少 4 分(60 岁的人)到 17 分(20 岁的人)。

这两个研究合在一起说明:收入效应是真实的,但数量不大。

长期趋势呢? 凯恩斯 1930 年写过一篇有名的文章《我们子孙后代的经济前景》,估计一百年后每周工作 15 小时左右就够了。他对生活水平的增长估计得并不差,但工作时间没有降到那么低。Huberman 和 Minns 2007 年发表在 Explorations in Economic History 的研究,整理了 1870 到 2000 年 OECD 国家的工时数据:总体上工时是下降的,但国家之间的差别很大。工时为什么下降,下降到哪里就停了,解释有很大分歧:收入效应、劳动立法与工会、税制、技术,都有人强调,这里不下结论。

整体的弹性呢? Keane 2011 年在 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49 卷 4 期)发表了一篇综述。他的概括是:多数经济学家认为主要劳动者里男性的劳动供给弹性较小,但文献里也有相当一部分研究得到较大的数;多数研究发现女性的弹性较大,特别是"要不要工作"这一头(参与)。经济学里区分两种调整:要不要工作(参与,一个"有无"的决定)和工作几小时(工时)。这两种调整的弹性往往不一样。

4.5 纽约出租车司机:回到第 6 讲的争论

第 6 讲讲了纽约出租车司机的争论,但把"具体怎么看"留到了这里。现在有了工具,可以说清楚。

理论预测什么:关键的区分是,工资变化是长期的,还是临时的。

  • 长期的涨工资(所有的日子都涨),你变得更富了,两股力量都在,如上所述方向不确定。
  • 只有一天的高工资(比如下雨天、节假日,打车的人多,每小时赚得多),你并不会因此变富多少,收入效应很小,主要是替代效应:那一天闲暇变贵了,该多干。而且你可以把今天多挣的钱留着以后花,把休息挪到工资低的日子。所以传统模型的预测是:高工资的日子多开几个小时,低工资的日子少开。

用一个玩具来感受一下。设 10 天,每天可支配 16 小时,今天多挣的钱可以挪到别的日子花(消费在这 10 天里可以平滑):

import numpy as np

T = 16
N = 10
def daily_hours(wages):
    s = sum(wages)
    return [T - T * s / (2 * N) / w for w in wages]              # 效用 = 每天 ln(闲暇) 之和 + N × ln(总消费)

base = daily_hours([20] * N)[0]
spike = daily_hours([40] + [20] * (N - 1))
perm = daily_hours([40] * N)[0]
print(f"10 天里每天工资都是 20:每天工作 {base:.1f} 小时")
print(f"只有 1 天涨到 40:那天工作 {spike[0]:.1f} 小时,其余 9 天各工作 {spike[1]:.1f} 小时")
print(f"10 天的工资都涨到 40:每天工作 {perm:.1f} 小时")
print(f"如果是'每天挣够 160 元就收工'的司机:工资 40 的那天只工作 {160 / 40:.1f} 小时")

输出:

10 天里每天工资都是 20:每天工作 8.0 小时
只有 1 天涨到 40:那天工作 11.6 小时,其余 9 天各工作 7.2 小时
10 天的工资都涨到 40:每天工作 8.0 小时
如果是'每天挣够 160 元就收工'的司机:工资 40 的那天只工作 4.0 小时
  • 只有一天涨到 40:那天工作 11.6 小时,比平常多 3.6 小时;其余 9 天每天少工作 0.8 小时(因为那一天已经多挣了一笔)。
  • 10 天的工资都涨到 40:每天仍是 8 小时(和上一段"只靠工资的人"一样,两股力量抵消)。同样是"工资翻倍",一天的和长期的,预测完全不同。
  • 如果司机心里有一个"每天挣够 160 元就收工"的目标,40 元/小时那天,4 小时就收工了:工资越高,开得越短。

证据怎么说:Camerer、Babcock、Loewenstein 和 Thaler 1997 年(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112 卷 2 期)用纽约出租车司机的数据,发现工资高的日子,司机反而开得更短,也就是负的弹性,和上面"每天挣够就收工"的预测一致。这很出人意料,因为它违反了"临时的高工资,应该多干"的预测。

分歧在哪:

  • 度量问题:数据里看不到"每小时工资",是用当天的收入除以当天的工时算出来的。工时放在分母里,工时的测量误差会机械地制造出"工资高的日子,工时短"的负相关(统计上叫 division bias)。Camerer 等人用其他司机当天的平均工资做工具变量来应对。Henry Farber 2005 年(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对这套日工资的概念和测量提出了质疑,并发现司机什么时候收工,更多取决于当天已经开了多少小时,而不是已经挣了多少钱。
  • 更大的数据:Farber 2015 年(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130 卷 4 期,工作论文版是第 6 讲提到的 NBER 20604)用了 2009 到 2013 年纽约所有出租车的所有行程,发现司机对收入机会的增加,不论是事先知道的还是意外的,工时都是增加的;各司机之间差别很大,但弹性大多是正的。
  • 折中的模型:Crawford 和 Meng 2011 年(American Economic Review)在 Farber 的数据上,建了一个同时有"收入目标"和"工时目标"的模型,试图同时解释"收工与工时相关、与收入不相关"和 Camerer 等人的负弹性。他们的"参照点"想法,和第 39 讲行为经济学里的"损失厌恶"有关。

所以,这个争论至今没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论。这里几乎没有价值判断留给你,它主要是一个事实和模型的问题。 但有一个方法上的提醒:同一份数据,用不同的统计办法,会得到相反的结论,所以读到"某某研究发现"时,要问:它是怎么测量的?有没有别的解释?

小结: 工资上涨有两股相反的力量:替代效应(闲暇变贵,多工作)和收入效应(变富了,多休息)。劳动供给曲线可以向上、垂直或向后弯,哪种更强,要看数据。临时的高工资几乎没有收入效应,传统模型预测应该多干;出租车司机的争论,说明测量和模型的选择会影响结论。

五、县城里只有一家大工厂:买方垄断与最低工资

5.1 一个场景

想象一个县城,主要的制造业雇主只有一家大工厂。厂里的工人如果不满意,要么搬走,要么转去很远的地方,要么改行,都有代价。

先停一下:这家工厂,会像第 12 讲里的奶茶摊一样,老老实实"接受市场工资"吗?

不会。奶茶摊是价格接受者,因为它对价格没有影响力。这家工厂不一样:工人没有太多别的去处,它有能力压低工资。这种情形叫买方垄断(monopsony):只有一个买家。(更一般地说,只要雇主在某种程度上能自己定工资,经济学家就说它有"买方力量",不一定要只有一家。)

5.2 买方垄断者的账:多雇一个人,更贵

回到县城的劳动市场(3.1 节):需求 MRP = 40 − 0.1 L,供给 w = 10 + 0.1 L。

竞争的雇主面对的,是一条水平的供给线:市场工资 25 元,想雇多少都行。买方垄断者面对的是整条向上倾斜的供给曲线:要多雇人,就得抬高工资,而且如果不能给新人和老人付不一样的工资,抬高就得给所有人涨。

所以,多雇一个人,不止是付给他的工资,还有给已经雇的人的涨薪。比如已经雇了 100 人,工资 20 元,要雇第 101 个人,得把工资抬到 20.1 元。成本是:

新人的工资 20.1  +  100 个老人每人多涨 0.1(共 10)  ≈  30

这个多雇一个人的边际成本(约 30),比工资(20)高得多。规则还是边际思维(第 2 讲):多雇一个人,边际产量收益 ≥ 边际成本,就雇。所以买方垄断者把人数定在:

边际产量收益 = 多雇一个人的边际成本。

而不是竞争时的"边际产量收益 = 工资"。因为边际成本高于工资,同样的边际产量收益,会让它少雇人。

第 14 讲会讲垄断,这正好是它的镜像:垄断者卖东西,提高价格、少卖;买方垄断者买东西(雇人),压低工资、少雇。

5.3 数一数

# 一个县城的用工市场(为了手算干净,数字取整):
#   企业愿意为第 L 个工人付的钱(边际产量收益): MRP = 40 - 0.1 L
#   第 L 个工人愿意干的最低工资(劳动供给):     w   = 10 + 0.1 L
mrp = lambda L: 40 - 0.1 * L
supply = lambda L: 10 + 0.1 * L
revenue = lambda L: 40 * L - 0.05 * L ** 2          # 前 L 个工人带来的总收益(MRP 曲线下的面积)
worker_value = lambda L: 10 * L + 0.05 * L ** 2     # 前 L 个工人愿意接受的最低工资之和(供给曲线下的面积)

# 完全竞争:雇主接受市场工资,雇到工资 = 边际产量收益
L_c = next(L for L in range(400) if supply(L) >= mrp(L))
print(f"竞争的劳动市场:雇 {L_c} 人,工资 {supply(L_c):.0f}")

# 买方垄断:只有一个雇主,多雇人就得抬高工资,而且是给所有人涨
def profit(L, floor=0):
    return revenue(L) - max(floor, supply(L)) * L
L_m = max(range(400), key=profit)
mfc = 10 + 0.2 * L_m                                # 总工资支出 (10L + 0.1 L²) 的边际变化
print(f"买方垄断者:雇 {L_m} 人,工资 {supply(L_m):.0f};边际产量收益 {mrp(L_m):.0f},多雇一人的边际成本 {mfc:.0f}")

for name, L, w in [("竞争", L_c, supply(L_c)), ("买方垄断", L_m, supply(L_m))]:
    ws, fs = w * L - worker_value(L), revenue(L) - w * L
    print(f"  {name}:工人剩余 {ws:.0f},雇主剩余 {fs:.0f},合计 {ws + fs:.0f}")

# 最低工资:看雇多少人
print("\n最低工资 -> 买方垄断者雇多少人 | 竞争的市场雇多少人(愿意干的有多少人)")
for floor in (22, 25, 28, 30, 35, 40):
    L_mono = max(range(400), key=lambda L: profit(L, floor))
    L_comp = L_c if floor <= supply(L_c) else round((40 - floor) / 0.1)
    L_sup = round((floor - 10) / 0.1)
    print(f"  最低工资 {floor:>2} -> {L_mono:>3} 人 | {L_comp:>3} 人(愿意干 {L_sup} 人)")

ws, fs = 25 * L_c - worker_value(L_c), revenue(L_c) - 25 * L_c
print(f"\n最低工资正好定在 25:工人剩余 {ws:.0f},雇主剩余 {fs:.0f},合计 {ws + fs:.0f}")

输出:

竞争的劳动市场:雇 150 人,工资 25
买方垄断者:雇 100 人,工资 20;边际产量收益 30,多雇一人的边际成本 30
  竞争:工人剩余 1125,雇主剩余 1125,合计 2250
  买方垄断:工人剩余 500,雇主剩余 1500,合计 2000

最低工资 -> 买方垄断者雇多少人 | 竞争的市场雇多少人(愿意干的有多少人)
  最低工资 22 -> 120 人 | 150 人(愿意干 120 人)
  最低工资 25 -> 150 人 | 150 人(愿意干 150 人)
  最低工资 28 -> 120 人 | 120 人(愿意干 180 人)
  最低工资 30 -> 100 人 | 100 人(愿意干 200 人)
  最低工资 35 ->  50 人 |  50 人(愿意干 250 人)
  最低工资 40 ->   0 人 |   0 人(愿意干 300 人)

最低工资正好定在 25:工人剩余 1125,雇主剩余 1125,合计 2250

画出来:

买方垄断:雇得少,工资压得低

对一对:

  • 竞争:雇 150 人,工资 25,工人和雇主各得 1125。
  • 买方垄断:只雇 100 人,工资压到 20,比第 100 个工人的边际产量收益(30)低 10 元。工人剩余从 1125 降到 500,雇主剩余从 1125 升到 1500。雇主得到了好处,工人损失更大,总剩余从 2250 降到 2000:图里灰色的三角形,是被错过的雇佣(工人愿意干、雇主也愿意雇,但没有发生)。这和第 9 讲的无谓损失,是同一种东西。

5.4 最低工资:在买方垄断下,可能增加就业

第 9 讲讲最低工资,用的是竞争的模型:定在均衡工资之上,会出现"想工作的人多于岗位"。现在看买方垄断下会怎样。

买方垄断下,最低工资有一个特别的效果:它把"工资"变成了雇主的给定值(在这个值以内,想雇多少都是这个价),也就是把那条向上倾斜的供给线,在这一段变成了水平的。边际成本变低了,雇主愿意雇更多人。

看代码的最后几行:

  • 最低工资 22 元:买方垄断者雇 120 人(原来 100 人),工资和就业同时上升。(竞争的市场里,22 元低于市场工资 25 元,最低工资不起作用,仍雇 150 人。)
  • 最低工资 25 元(正好是竞争工资):雇 150 人,和竞争一样,总剩余恢复到 2250。工人多得 625,雇主少得 375,总剩余多了 250。
  • 最低工资 28 元:雇 120 人。已经超过竞争工资,想干的人有 180 人,岗位只有 120 个,60 人想工作但没找到。
  • 最低工资 30 元:雇 100 人(和没有最低工资时一样多),想工作的有 200 人,100 人找不到工作。
  • 最低工资 35 元:只雇 50 人,减少就业。

把"最低工资 → 就业"画出来:

最低工资对就业的影响,取决于定在哪里

这张图最重要的信息是:买方垄断模型并没有说"提高最低工资总是好的"。 它说的是:

  1. 在买方垄断者压低了工资的地方,把最低工资从原来的 20 元提高到竞争水平(25 元)以内,就业会增加。
  2. 但超过 25 元之后,不管是买方垄断还是竞争,就业都会减少。
  3. 所以,一个最低工资是不是会减少就业,取决于它相对于那个我们看不见的"竞争工资"定在哪里。而现实里,我们不知道那条曲线在哪。

5.5 证据、分歧和价值判断

理论预测什么:竞争的模型预测,高于均衡的最低工资减少就业;买方垄断的模型预测,在一定范围内,提高最低工资可能增加就业,超过范围则减少。

证据怎么说:

  • 第 4 讲和第 9 讲讲过的:Card 和 Krueger 对新泽西快餐店的研究没发现就业相对下降,Neumark 和 Wascher 用工资单数据得到相反的结论,2013 年 IGM 调查中经济学家三分天下。
  • Cengiz、Dube、Lindner 和 Zipperer 2019 年(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134 卷 3 期)用 1979 到 2016 年美国各州 138 次有代表性的最低工资上调,比较每次上调以后,低于新最低工资的岗位少了多少,等于或略高于新最低工资的岗位多了多少。他们发现两者差不多互相抵消,五年内低工资岗位的总数基本没变;但他们也报告,在贸易品部门(可以被进口替代的行业)有就业减少的迹象。
  • Jardim 等人(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Economic Policy,2022 年,14 卷 2 期)研究西雅图把最低工资提高到 13 美元左右的效果,发现低工资岗位的工时减少、就业人数没有明显变化。这说明雇主的调整,不一定表现为裁人,也可能是减工时。这类研究对照组的选择有争论,要小心看。
  •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2019 年的报告估算,把联邦最低工资提高到每小时 15 美元(到 2025 年),中位数的估计是 130 万本来有工作的人会没有工作,同时约 1700 万工人的工资会上升,约 130 万人会脱离贫困线以下。报告也强调不确定性很大:三分之二的可能性下,就业变化在"几乎为零"到"减少 370 万人"之间。
  • 关于买方力量的证据:Azar、Marinescu 和 Steinbaum(Journal of Human Resources,2022 年)用网上招聘广告的数据,算出美国 8000 多个"地区 × 职业"劳动市场的集中度,发现按反垄断指南的标准,平均的市场是高度集中的;集中度从第 25 百分位上升到第 75 百分位,对应招聘广告里的工资低 5%(普通回归)到 17%(工具变量)。注意它用的是招聘广告里的工资,不是工人实际拿到的工资。Alan Manning 2003 年出版的《Monopsony in Motion》提出一种更一般的看法:即使一个地方有很多雇主,只要找工作需要时间、换工作有成本(经济学叫"摩擦"),雇主就会有一定的定价能力。他 2021 年在 ILR Review(74 卷 1 期)的综述汇总了雇主有相当大工资定价能力的证据。

分歧在哪:

  • 买方力量有多大:如果多数劳动市场里雇主定价能力很强,最低工资可能不减少就业;如果很弱,更接近竞争的模型。这是一个"多大"的问题,不是"有没有",而且各行业、各地区不一样。
  • 最低工资定得多高:相对于当地的工资水平,提高一点和提高很多,结果可能不同。“总体不减少就业"不等于"定多高都不减少”。
  • 调整在哪里发生:就业人数、工时、招聘速度、价格、福利,雇主可以调整的地方很多;只看其中一项,会看漏。
  • 短期和长期:企业可以用更长的时间换设备、转型、搬走,长期的影响可能不同。
  • 研究的设计:Cengiz 等人论证,一些传统研究的设计会产生误导的推断;批评者认为他们的方法也有自己的假设。这是第 4 讲讲的:每种因果方法,都有无法完全证明的假设。

价值判断:这里有三件事没法由数据决定。一是,工人收入的提高,和一部分人可能少了工作或工时,哪个更重要。二是,政策的目标是减少贫困,还是更广泛地提高低工资者的收入,这两者对应的"受益人"不一样(低工资的工人,不一定来自低收入的家庭)。三是,有没有比最低工资更好的工具(比如对低收入者的直接补贴,第 9 讲讲的三件事之一:比较别的工具)。留给你自己判断。

小结: 买方垄断:雇主面对向上倾斜的供给曲线,多雇一个人要给所有人涨薪,所以边际成本高于工资,雇得少、工资低于边际产量收益。在这种情形下,最低工资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同时提高工资和就业;超过竞争工资,就业会减少。实证上,买方力量确实存在,但有多大、最低工资的总体效果如何,经济学家还有分歧。

六、对工资征税、收缴费:谁在付

6.1 一张工资条

你拿到一张工资条:应发多少,个人缴纳社保多少,实发多少。但你的公司为你付出的成本,比"应发"还要高:公司还要为你缴纳一部分社保。这笔钱,是雇主付的,还是你付的?

先停一下,想一个答案。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雇主交的那部分,当然是雇主付的。

6.2 回到第 9 讲

第 9 讲得出过一个结论:法律上谁交税,不决定谁真的承担。 承担多少,取决于两边的弹性(走得开的一方承担得少)。工资税是同一个道理:法律规定"雇主交 4 元,工人交 2 元",还是"雇主交 6 元",还是"工人交 6 元",对最后的工资和就业没有区别。因为不管谁交,都是在"雇主付出的成本"和"工人到手的钱"之间,打进了一个 6 元的楔子。

回到县城的竞争劳动市场(3.1 节),每小时征 6 元:

# 同一个劳动市场:雇主愿付 MRP = 40 - 0.1 L,工人的供给 w = a + s·L(过 L=150、w=25 这一点)
# 每小时征 6 元的缴费,法律上由谁交,会不会改变谁真正承担?
TAX = 6
def solve(emp_share, supply_slope=0.1):
    """emp_share:6 元里雇主交多少,其余由工人交。返回 (雇多少人, 工人到手, 雇主总成本)。"""
    a = 25 - supply_slope * 150
    emp, wkr = emp_share, TAX - emp_share
    lo, hi = 0.0, 300.0
    for _ in range(100):                              # 二分法:合同工资 w 要同时满足两边
        L = (lo + hi) / 2
        w_employer_can_pay = 40 - 0.1 * L - emp       # 雇主愿意签的合同工资:边际产量收益 - 他交的部分
        w_worker_requires = a + supply_slope * L + wkr  # 工人要求的合同工资:到手工资 + 他交的部分
        if w_employer_can_pay > w_worker_requires: lo = L
        else: hi = L
    w = a + supply_slope * L + wkr
    return L, w - wkr, w + emp

for slope, desc in [(0.1, "供给斜率 0.1(和上一节同一个市场)"), (0.3, "供给更陡,斜率 0.3(工人更不容易退出)")]:
    print(desc)
    for emp in (6, 4, 0):
        L, gets, cost = solve(emp, slope)
        print(f"  雇主交 {emp}、工人交 {TAX - emp}:雇 {L:.0f} 人,工人到手 {gets:.2f}"
              f"(少了 {25 - gets:.2f}),雇主总成本 {cost:.2f}(多了 {cost - 25:.2f})")
    print(f"  税收 {TAX * L:.0f},无谓损失 {0.5 * TAX * (150 - L):.0f}")

输出:

供给斜率 0.1(和上一节同一个市场)
  雇主交 6、工人交 0:雇 120 人,工人到手 22.00(少了 3.00),雇主总成本 28.00(多了 3.00)
  雇主交 4、工人交 2:雇 120 人,工人到手 22.00(少了 3.00),雇主总成本 28.00(多了 3.00)
  雇主交 0、工人交 6:雇 120 人,工人到手 22.00(少了 3.00),雇主总成本 28.00(多了 3.00)
  税收 720,无谓损失 90
供给更陡,斜率 0.3(工人更不容易退出)
  雇主交 6、工人交 0:雇 135 人,工人到手 20.50(少了 4.50),雇主总成本 26.50(多了 1.50)
  雇主交 4、工人交 2:雇 135 人,工人到手 20.50(少了 4.50),雇主总成本 26.50(多了 1.50)
  雇主交 0、工人交 6:雇 135 人,工人到手 20.50(少了 4.50),雇主总成本 26.50(多了 1.50)
  税收 810,无谓损失 45
  • 谁交都一样:雇主交 6 元、两边分担 4 比 2、工人交 6 元,三种规定下,雇的人数、工人到手的工资、雇主的总成本,完全相同。
  • 谁承担:斜率相同时,工人到手少了 3 元,雇主的总成本多了 3 元,各承担一半。供给更陡(工人更不容易退出,弹性更小)时,工人到手少了 4.5 元,雇主的成本只多了 1.5 元,工人承担了 75%。这和第 9 讲的规则一样:弹性小的一方,承担得多(这里,工人承担的比例 = 劳动需求弹性 ÷(劳动需求弹性 + 劳动供给弹性))。
  • 总共的代价:雇的人从 150 人减到 120 人(供给更陡时,减到 135 人);税收是 720(和 810),无谓损失是 90(和 45):税收让一些本来双方都愿意的雇佣没有发生,和第 9 讲一样。

6.3 证据、分歧

理论预测什么:如果工资可以自由调整,雇主交的那部分会被压低工资的方式转嫁给工人,转嫁的程度取决于弹性。如果工人不太能退出劳动市场(供给弹性小),工人会承担大部分。

证据怎么说:

  • Gruber 1997 年(Journal of Labor Economics,15 卷 3 期)研究智利的社保私有化,这让企业的工资税大幅下降。他用制造业企业的数据发现:减掉的税,完全转嫁到了工人的工资上,雇佣没有变化。作者自己提醒:这个结论能否推广到别的国家、别的工资税,是不确定的。后来有研究者指出,智利的情形可能不能直接推广到别处,其中一点是它的缴费和工人以后能领到的养老金挂钩较紧,这在拉美多数国家并不常见。
  • Saez、Schoefer 和 Seim 2019 年(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09 卷 5 期)研究瑞典对 26 岁及以下年轻工人降低雇主工资税(从 31% 降到 15%)。他们发现:被减税的年轻工人,税后工资相对稍大一点的、没减税的工人,没有变化。也就是说,减掉的税没有流到这些工人的工资里。他们发现的是:年轻工人的就业增加,雇用了许多年轻人的企业扩张了,而且这些企业给所有的工人(包括老工人)都涨了一点工资,更像是企业和工人分享了税收的好处。作者认为,经典的"整个市场里工资自动调整"的看法,忽略了企业层面的几个渠道。

分歧在哪:为什么两项研究的结论这么不同?可能的原因包括:工资能不能灵活调整(合同、最低工资、集体谈判会让工资"黏住",这样短期里的负担更多落在雇主身上)、缴费是不是和工人以后得到的好处挂钩、雇主有多大的定价能力(5.2 节)、短期和长期的差别,以及两个国家制度的差别。这些问题,目前没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统一答案。

还有一个角度,Summers 1989 年(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论文集,79 卷 2 期)提出:如果缴费换来的好处(比如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工人完全看重,那么它不是"税",而更像是工资的一种形式:工资下降的数额,刚好等于工人从这个好处里得到的价值,工人的总报酬没变,就业也没变。反过来,如果工人一点也不看重,它就是一个纯粹的税。现实里介于两者之间:工人对远期的好处(比如几十年后的养老金)看得有多重,要看第 36 讲会讲的时间偏好等问题。

价值判断:谁实际承担,是个事实问题;谁应该承担,雇主、工人,还是全社会,是价值判断。这里可以做的是:知道法律上的分担比例,并不决定最后的分担。留给你自己判断。

小结: 法律上谁交工资税,不决定谁承担。弹性小的一方承担得多。证据有分歧:有的研究发现几乎完全转嫁给工人,有的发现工资没动、企业和工人分享了好处。缴费如果换来工人看重的好处,它更像工资的一部分,而不是纯粹的税。

七、别的要素:资本、土地与经济租

7.1 同一套逻辑

企业买劳动的逻辑,也适用于别的要素:

  • 资本(机器、设备):企业雇用(租用或购买)机器,到"机器多带来的收入 ≥ 机器的价格"为止。资本的价格就是租金,或者借钱买机器的利息。利息怎么决定,第 36 讲、第 31 讲会讲到。
  • 土地:企业租一块地,到"多一块地多带来的收入 ≥ 地租"为止。

三种要素的需求,都是派生需求,都由边际产量收益决定。

7.2 一种特殊的要素:供给固定的

这里有一个有意思的情形:有些要素的供给,不随价格变化。比如一块位置极好的铺面,只有那么一块;比如全世界最顶尖的几位球员。他们的供给曲线近似是垂直的(第 8 讲:供给完全没有弹性)。

这时,价格完全由需求决定:需求增加,价格上涨;但供给量一点也不会增加。经济学把这类报酬叫经济租(economic rent):要素得到的报酬,超过让它愿意提供的最低报酬的部分。顶尖球员,哪怕薪水降到现在的一半,他大概仍会打球(他的次优选择,也没好多少),那么多出来的那一半,就是租。

(这里的"租",和日常说的"租金"不是一回事:日常说的"租金"是为使用某物付的钱;经济租是一个概念:报酬里超过"让你愿意做"所需要的那部分。)

7.3 一个有争议的推论:土地税

第 9 讲说过,税的扭曲大小取决于弹性:供给越没有弹性,税造成的无谓损失越小。如果供给完全没有弹性呢?

理论预测什么:对供给固定的土地的地租征税,不会让土地变少,所以没有无谓损失:税由土地所有人全部承担。美国经济学家 Henry George 1879 年的《进步与贫困》主张,应该对土地的价值征税,这是一个有名的论证。

证据与局限:这个推论依赖几个假设,现实里不一定都成立:(1)土地的价值,常常和土地上的建筑、改良混在一起,把"地"本身的价值和"人为改良"的价值分开估价,本身就是一个难题;(2)土地的总量固定,但用途可以变:一块地是用来盖楼还是闲置,会受税的影响;(3)人们对土地未来价值的预期,会进入现在的价格。

分歧在哪:这些问题让不同的经济学家,对土地税在现实中值不值得做、能做到什么程度,看法不同。

价值判断:土地价值的上涨,主要来自周围的发展和整个社会的需求,而不是所有人自己的努力,那么这部分收益应该归谁?这是价值判断,经济学能告诉你:税会不会扭曲、由谁承担;该不该这样分,留给你。

小结: 企业买劳动、资本、土地,逻辑都一样:到边际产量收益等于要素价格为止。供给固定的要素,报酬是经济租,价格由需求决定。对这种要素征税,在模型里没有无谓损失,但现实里有几个条件,不一定满足。

八、局限与常见的误用

8.1 这个模型的局限

  • 团队生产里,个人的边际产量很难分清。 软件团队、流水线上,一个人的贡献,和别人的配合混在一起。这时工资更多取决于企业的制度、谈判,而不是一个清楚的"边际产量收益"。
  • 工资不一定能灵活调整。 合同、最低工资、集体谈判、习惯,都会让工资"黏住"。也有企业故意付高于市场的工资,来换更少的离职和更多的努力,叫效率工资(Shapiro 和 Stiglitz 1984 年的经典论文,American Economic Review,74 卷 3 期)。第 21 讲讲道德风险时会回来。
  • 劳动不是一般的商品。 工人和他的劳动是不可分的:你不能把"一小时的劳动"放在仓库里,工作环境、尊严、安全,都是交易的一部分。
  • 竞争的模型里没有(非自愿的)失业。 想干活的人,总能在市场工资下找到工作。现实里失业是真实存在的,第 27 讲会讲怎么衡量它,第 32、33 讲会讲经济波动中它为什么起伏。
  • 这一讲没讲:歧视和性别工资差距、工会、劳动者之间的互补(有人的工作让别人更有生产率)、教育的回报。它们都是劳动经济学里独立的大题目。

8.2 常见的误用

误用 正确的想法
“企业雇人,是看他的平均贡献” 看的是多雇一个人的边际产量收益(边际思维,第 2 讲)
“工资等于一个人的价值” 工资是模型里市场的结果,不等于"一个人该得多少";很多有价值的事不通过市场卖出去
“雇主交的那部分社保,就是雇主付的” 法律上谁交,不决定谁承担;要看两边的弹性,也要看工资能不能调整
“工资涨了,大家就会多工作” 替代效应让人多工作,收入效应让人少工作,哪个大要看数据
“最低工资一定减少就业” / “最低工资一定不减少就业” 取决于定在哪、雇主有没有买方力量、调整发生在哪些方面;证据有分歧
“只有一家雇主,才叫有买方力量” 只要雇主在某种程度上能自己定工资(比如找工作有摩擦),就有买方力量,有多大是个实证问题
“买方垄断说明最低工资总是好的” 它只说明在一定范围内,提高最低工资可能增加就业,超过竞争工资,就业仍会减少

九、小结

这一讲有六个想法,请带走:

  1. 要素需求是派生需求:企业雇人,是因为人能做出能卖钱的东西。边际产量收益 = 边际收益 × 边际产量,雇到最后一个"边际产量收益 ≥ 工资"的人。这和第 12 讲"价格 ≥ 边际成本,就多做"是同一个决定。
  2. 工资在竞争的市场里由需求和供给决定,最后被雇的人,边际产量收益等于工资。工资不等于一个人的"价值"。
  3. 劳动供给有两股相反的力量:替代效应(闲暇变贵,多工作)和收入效应(变富了,多休息)。曲线可以向上、垂直、向后弯。临时的高工资和长期的高工资,预测不同。
  4. 买方垄断:雇主有定价能力时,边际成本高于工资,雇得少、工资低。在一定范围内,最低工资可以同时提高工资和就业;超过竞争工资,就业减少。证据有分歧,价值判断留给你。
  5. 工资税的归宿:法律上谁交,不决定谁承担;弹性小的一方承担得多。证据有分歧。
  6. 别的要素的逻辑一样;供给固定的要素,报酬是经济租。

到这里,Unit 3 完整了:买家怎么选(第 10 讲),卖家的成本(第 11 讲),竞争的企业(第 12 讲),要素市场(本讲)。一路上我们都在用同一个想法:边际。一直在默认一件事:市场里有很多买家和卖家,没有人能影响价格。

下一个 Unit,把这个假设拿掉。第 14 讲:垄断,市场上只有一家企业卖东西,它没有对手,会怎么定价?你会发现,这一讲买方垄断者"压低工资、少雇人",在垄断者那里,会变成"抬高价格、少卖"。

思考题

1. 沿用第 11 讲的奶茶店(固定成本 300,第 1 到第 7 个工人各自多做 20、30、40、30、20、10、5 杯)。奶茶每杯 8 元,日工资涨到 150 元,应该雇几个人?利润多少?

提示:边际产量收益 = 8 × 边际产量 = 160、240、320、240、160、80、40。工资 150:第 5 个人 160 ≥ 150,雇;第 6 个人 80 < 150,不雇。所以雇 5 人,产量 140 杯,利润 = 8 × 140 − 5 × 150 − 300 = 70 元。对比雇 4 人:8 × 120 − 600 − 300 = 60,更少;雇 6 人:8 × 150 − 900 − 300 = 0,更少。

2. 用本讲 4.3 节的玩具偏好(每天 16 小时,满足感 = 消费 × 闲暇)。一个每天有 100 元固定开支必须先付的人,工资从 20 元涨到 40 元,每天工作的小时数怎么变?用替代效应和收入效应解释。

提示:工作时间 = 8 + 50 ÷ 工资。工资 20:8 + 2.5 = 10.5 小时;工资 40:8 + 1.25 = 9.25 小时,少了 1.25 小时。替代效应想让他多工作,但收入效应更强:同样的 100 元固定开支,用更少的工作小时就能赚够,剩下的时间,他更想用来休息。

3. 用本讲县城的劳动市场(MRP = 40 − 0.1 L,供给 w = 10 + 0.1 L)。如果最低工资定在 26 元,是买方垄断还是竞争,雇多少人?有多少人想工作但没找到?

提示:26 元超过了竞争工资 25 元。雇主按"边际产量收益 = 最低工资"雇人:40 − 0.1 L = 26,L = 140(买方垄断和竞争都一样)。愿意在 26 元干的人:10 + 0.1 L = 26,L = 160,所以 20 人想工作但没找到。

4. 同一个竞争的县城市场,每小时对工资征 10 元,由雇主交。工人到手的工资和雇主的总成本各是多少?雇多少人?无谓损失是多少?如果规定由工人交,答案会变吗?

提示:雇主愿意签的合同工资 = MRP − 10 = 30 − 0.1 L;工人要求 10 + 0.1 L。相等:L = 100,合同工资 = 20。工人到手 20(比原来的 25 少了 5),雇主总成本 20 + 10 = 30(比 25 多了 5),各承担一半。税收 10 × 100 = 1000,无谓损失 = ½ × 10 × (150 − 100) = 250。如果规定由工人交:工人要求的合同工资 = 到手 + 10,雇主愿付的 = MRP;相等:10 + 0.1 L + 10 = 40 − 0.1 L,L = 100,合同工资 30,工人到手 20。结果一样。

5. 一家企业说:“我们的工资低,是因为员工的边际产量低,不是因为我们压低工资。” 你怎么用数据,区分"工资低是因为生产率低"和"工资低是因为雇主有买方力量"?

提示:竞争的模型里,工资 ≈ 边际产量收益;买方垄断下,工资低于边际产量收益。所以一种做法是:想办法估计工人对企业的边际产量收益,看工资是不是明显低于它(很难,因为边际产量收益很难测)。另一种做法:看最低工资小幅上调以后,就业有没有下降(买方垄断下,就业可能不降反升);或者看工人换雇主的难度(比如集中度高、工人换工作很少,说明雇主定价能力强)。这些办法都有各自的局限,所以结论常有争议(5.5 节)。

参考与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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