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讲要回答五个问题:
- 只有几家企业时,每家的决定怎样互相影响?价格会落在哪里?
- 企业数从 1 家变成 2 家、3 家、……,价格怎么变?
- 企业为什么想合谋,为什么合谋又总是难以维持?
- 先下手的一方有什么好处?在位者怎样吓退新来的对手?
- 两家企业合并,会不会涨价?
前两个 Unit 里,企业都小到不用理会对手(完全竞争,第 12 讲);上一讲,它大到根本没有对手(垄断,第 14 讲)。这一讲讲中间:只有几家企业,每一家都大到能影响价格,而且每一家的最佳决定,取决于别人怎么做。这时候,光会算"我的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本"不够了,你还得猜:对方会怎么做。
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碰到博弈的味道。第 18 讲会系统地讲博弈论,这一讲先用最朴素的话,把几个最重要的想法讲出来。
一、景区门口的两家烤肠摊
景区门口,只有两家烤肠摊,卖一模一样的烤肠。每根成本 2 元。游客对烤肠的需求是:
P = 11 − 0.01 Q (Q 是每天两家一共卖出的根数)
你是其中一家的老板。先停一下:你和隔壁,最后会把价格定在哪里? 在下面三个答案里选一个,说说为什么:
- 价格会被压到成本 2 元(像第 12 讲的竞争);
- 价格会升到垄断价 6.5 元(像第 14 讲的垄断:两家心照不宣);
- 在中间的某个地方。
三个答案都有人选。这一讲就是来回答它的:答案取决于两家企业比什么(比价格,还是比产量),以及它们能不能互相信任。
二、什么叫寡头,怎么衡量集中度
2.1 寡头
寡头(oligopoly):市场上只有少数几家企业,每一家都大到能影响价格,一家的决定,会影响别家的利润。 这和前两种情形不同:
| 企业数 | 能影响价格吗 | 要考虑对手吗 | |
|---|---|---|---|
| 完全竞争(第 12 讲) | 很多、很小 | 不能 | 不用,只看价格 |
| 垄断(第 14 讲) | 1 | 能 | 没有对手 |
| 寡头 | 少数几家 | 能 | 必须考虑 |
现实里,航空、电信运营商、大型连锁超市、啤酒、电梯这类行业,常被当作寡头的例子。(具体某个市场算不算,要看怎么划市场范围,第 14 讲提过。)
2.2 怎么衡量:赫芬达尔指数
怎么说一个市场"集中"不集中?只数企业数不够:10 家企业里,如果一家占 91%,其余九家各占 1%,实际上接近垄断。
常用的办法是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HHI):把每家企业的市场份额(用百分数)平方,加起来。
HHI = 各家份额的平方和(份额用百分数,比如 40 就是 40%)
- 一家独占:100² = 10000。
- 100 家各占 1%:100 × 1² = 100。
- 四家,份额 40%、30%、20%、10%:1600 + 900 + 400 + 100 = 3000。
份额越不均匀,HHI 越大(平方让大企业的权重更大)。美国司法部和联邦贸易委员会 2023 年发布的《合并指南》规定:如果合并后的 HHI 超过 1800,并且合并使 HHI 增加了 100 以上,就推定这项合并可能损害竞争,除非合并方拿出证据推翻这个推定。(指南同时规定了另一个触发条件:合并后的企业份额超过 30%,且 HHI 增加超过 100。指南的内容可能被修订,这里写的是 2023 年发布时的版本。)
这些门槛不是自然规律,是监管者划的线。下面几节你会看到,为什么集中度会和价格联系在一起。
三、数量竞争:Cournot
3.1 逻辑
最早研究这个问题的是法国经济学家 Cournot(1838 年)。他设想:两家企业各自决定产量(卖多少根),然后市场上的价格,由总产量决定。
关键的想法是:给定对方卖多少,我卖多少最好?
假设隔壁卖 q₂ 根。那么游客的需求里,有 q₂ 根被隔壁拿走了,留给我的"剩余需求"是:
P = (11 − 0.01 q₂) − 0.01 q₁
对我来说,这就像第 14 讲的垄断:我面对一条向右下方倾斜的需求线,只不过它整体被隔壁"压低"了。用第 14 讲的办法,令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本:
边际收益 = 11 − 0.01 q₂ − 0.02 q₁ = 2 → q₁ = 450 − 0.5 × q₂
这叫我的最佳反应(best reply):
- 隔壁不卖(q₂ = 0):我卖 450 根,就是垄断量。
- 隔壁卖 150:我卖 375。
- 隔壁卖 300:我卖 300。
- 隔壁卖 450:我卖 225。
对方卖得越多,我卖得越少:因为对方多卖,价格就压低了,我多卖的边际收益变小。
3.2 均衡
两家企业,互相都在对方卖量的基础上选自己最好的。当两家都已经是对方的最佳反应时,谁也不想单独改变,这就是一个"均衡"(这个想法叫纳什均衡,第 18 讲会正式讲)。
对称的情形,q₁ = q₂ = q,代进最佳反应:q = 450 − 0.5q,q = 300。每家卖 300,一共 600 根;价格 = 11 − 0.01 × 600 = 5 元;每家利润 (5 − 2) × 300 = 900 元。
验证它为什么是"谁也不想改变":如果隔壁卖 300,我卖 250 根,价格 5.5 元,利润 3.5 × 250 = 875;我卖 350 根,价格 4.5,利润 2.5 × 350 = 875;都不如卖 300 的 900。
3.3 和垄断、竞争比较,企业数增加时
我们用代码把它算出来,并看看企业数增加时会怎样:
# 景区门口的烤肠摊。游客的需求:P = 11 - 0.01 Q(Q 是每天卖出的根数);每根成本 2 元,不计固定成本
MC, A, B = 2, 11, 0.01
price = lambda total: A - B * total
profit = lambda q_me, q_others: (price(q_me + q_others) - MC) * q_me
def best_reply(q_others):
"""别的摊一共卖 q_others 根,我卖多少利润最大?(试遍 0 到 900,步长 0.05)"""
return max((x / 20 for x in range(0, 18001)), key=lambda q: profit(q, q_others))
print("对方卖 -> 我的最佳卖量")
for q2 in (0, 150, 300, 450):
print(f" {q2:>3} 根 -> {best_reply(q2):g} 根")
q1, q2 = 100.0, 500.0 # 随便从一个起点出发,轮流调整
path = [(q1, q2)]
for _ in range(8):
q1 = best_reply(q2); q2 = best_reply(q1); path.append((q1, q2))
print("\n轮流按对方调整,两家的卖量:" + " -> ".join(f"({x:.0f}, {y:.0f})" for x, y in path[:6]) + " -> ...")
print("\n如果对方卖 300 根,我试试不同的卖量:")
for q in (250, 300, 350):
print(f" 我卖 {q} 根:价格 {price(q + 300):.2f},我的利润 {profit(q, 300):.1f}")
def symmetric(n):
"""每家卖 q,且 q 正好是"其他 n-1 家各卖 q"时的最佳卖量:用二分法找这个 q"""
lo, hi = 0.0, 900.0
for _ in range(40):
q = (lo + hi) / 2
if best_reply((n - 1) * q) > q: lo = q
else: hi = q
return q
print("\n企业数 N -> 每家卖 | 总量 | 价格 | 每家利润 | 无谓损失 | (价格-成本)÷价格 | 份额平方和 ÷ 市场弹性")
for n in (1, 2, 3, 5, 10):
q = symmetric(n); total = n * q; p = price(total)
elasticity = (1 / B) * p / total
print(f" N = {n:>2} -> {q:>6.1f} | {total:>6.1f} | {p:.2f} | {profit(q, (n - 1) * q):>7.1f} | {0.5 * (p - MC) * (900 - total):>7.1f} | {(p - MC) / p:.3f} | {(1 / n) / elasticity:.3f}")
print("(竞争的基准:卖 900 根,价格 2.00,利润 0,无谓损失 0)")
输出:
对方卖 -> 我的最佳卖量
0 根 -> 450 根
150 根 -> 375 根
300 根 -> 300 根
450 根 -> 225 根
轮流按对方调整,两家的卖量:(100, 500) -> (200, 350) -> (275, 312) -> (294, 303) -> (298, 301) -> (300, 300) -> ...
如果对方卖 300 根,我试试不同的卖量:
我卖 250 根:价格 5.50,我的利润 875.0
我卖 300 根:价格 5.00,我的利润 900.0
我卖 350 根:价格 4.50,我的利润 875.0
企业数 N -> 每家卖 | 总量 | 价格 | 每家利润 | 无谓损失 | (价格-成本)÷价格 | 份额平方和 ÷ 市场弹性
N = 1 -> 450.0 | 450.0 | 6.50 | 2025.0 | 1012.5 | 0.692 | 0.692
N = 2 -> 300.0 | 600.0 | 5.00 | 900.0 | 450.0 | 0.600 | 0.600
N = 3 -> 225.0 | 675.0 | 4.25 | 506.3 | 253.1 | 0.529 | 0.529
N = 5 -> 150.0 | 750.0 | 3.50 | 225.0 | 112.5 | 0.429 | 0.429
N = 10 -> 81.8 | 818.2 | 2.82 | 67.0 | 33.5 | 0.290 | 0.290
(竞争的基准:卖 900 根,价格 2.00,利润 0,无谓损失 0)
画出来:
两条线,分别是甲、乙的最佳反应,它们的交点(300,300)就是均衡。灰色虚线是"两家加起来 = 垄断量 450",绿点(225,225)是两家平分垄断量,下一节再看它。
逐段看代码的输出:
- 最佳反应:对方卖得越多,我卖得越少,和手算一致。
- 轮流调整:不管从哪里出发(比如甲 100、乙 500),两家轮流按对方调整,卖量一步步靠近(300,300)。
- 偏离的检验:对方卖 300 时,我卖 250 或 350,利润都是 875,比 900 少。
- 企业数:
- N = 1,就是垄断(450 根,价格 6.5,利润 2025,无谓损失 1012.5)。
- N = 2:总量 600,价格 5,每家利润 900,无谓损失 450。价格在垄断价和成本之间。
- N = 3、5、10:价格 4.25、3.5、2.82,每家的利润越来越少,无谓损失越来越小。
- 企业越多,价格越往成本靠,但是一路都高于成本。第 12 讲的完全竞争,是企业数趋于无穷时的极限。
最后两列也值得说一说。(价格 − 成本)÷ 价格,等于份额的平方和除以市场需求弹性:N = 2 时,每家份额 1/2,HHI(用小数)是 0.5,市场弹性是 (1 ÷ 0.01) × (5 ÷ 600) = 0.83,所以加价率 = 0.5 ÷ 0.83 = 0.6,和 (5 − 2) ÷ 5 = 0.6 一致。这是第 14 讲勒纳指数的推广:垄断者(HHI = 1)的加价率是 1 ÷ 弹性;企业更多、份额更分散,加价率就更低。这就是为什么监管者看 HHI。
小结: Cournot:每家按"对方卖多少"选自己的最佳卖量。两家都在对方的最佳反应上,是一个均衡。企业数增加,价格从垄断价向成本靠近,但一路高于成本。加价率 = HHI ÷ 市场弹性。
四、价格竞争:Bertrand
4.1 另一种比法
Cournot 假设企业比产量。可现实里,很多时候企业直接标价:烤肠摊的价格牌就立在门口。1883 年,另一位法国人 Bertrand 指出:如果两家企业比的是价格,而且产品一模一样,结果会完全不同。
想一想:两家都定 5 元,每家分到一半游客(各 300 根),利润各 900。你悄悄把价格降到 4.99 元:所有游客都会来你这儿,你卖 601 根,利润 (4.99 − 2) × 601 ≈ 1797,几乎是原来的两倍。可是对方也会这么想,也降价。双方一路降下去。
# 两家烤肠摊卖一模一样的东西,每根成本 2 元;游客只买便宜的那家(一样价就各买一半)。需求 Q = 1100 - 100P。
MC = 2
demand = lambda p: max(0.0, 1100 - 100 * p)
def profit(p_me, p_rival):
if p_me < p_rival: return (p_me - MC) * demand(p_me) # 抢走全部游客
if p_me == p_rival: return (p_me - MC) * demand(p_me) / 2 # 平分
return 0.0 # 一个游客也没有
p = 5.00
print(f"两家都定 {p:.2f}:每家利润 {profit(p, p):.0f};我悄悄降到 {p - 0.01:.2f}:利润 {profit(round(p - 0.01, 2), p):.0f}")
steps = 0
while profit(round(p - 0.01, 2), p) > profit(p, p): # 对方降一分,我能赚得更多,就跟着降一分
p = round(p - 0.01, 2); steps += 1
print(f"双方轮流抢客,一分一分降了 {steps} 次,最后停在 {p:.2f} 元(成本是 {MC});这时每家利润 {profit(p, p):.1f}")
# 如果每家的产能只有 300 根(早就备好了料,一天做不了更多):
CAP = 300
def profit_capacity(p_me, p_rival=5.0):
if p_me < p_rival: sold = min(CAP, demand(p_me)) # 全来找我,但我只能卖 CAP
elif p_me == p_rival: sold = min(CAP, demand(p_me) / 2)
else: sold = min(CAP, max(0.0, demand(p_me) - CAP)) # 对方的 300 根先卖给愿付价最高的人,剩下的才是我的
return (p_me - MC) * sold
print("\n产能各 300 根,对方定 5 元,我定不同的价格:")
for p_me in (4.0, 4.5, 4.9, 5.0, 5.5, 6.0, 7.0):
print(f" 我定 {p_me:.1f} 元:我的利润 {profit_capacity(p_me):.0f}")
输出:
两家都定 5.00:每家利润 900;我悄悄降到 4.99:利润 1797
双方轮流抢客,一分一分降了 299 次,最后停在 2.01 元(成本是 2);这时每家利润 4.5
产能各 300 根,对方定 5 元,我定不同的价格:
我定 4.0 元:我的利润 600
我定 4.5 元:我的利润 750
我定 4.9 元:我的利润 870
我定 5.0 元:我的利润 900
我定 5.5 元:我的利润 875
我定 6.0 元:我的利润 800
我定 7.0 元:我的利润 500
4.2 Bertrand 悖论
结果让人吃惊:只要两家企业,产品一模一样,成本一样,价格就会被一路压到成本,每家利润几乎为零。和第 12 讲上百家企业的完全竞争,结果一样。这叫 Bertrand 悖论:两家企业就足以把垄断利润消灭。
为什么叫"悖论"?因为现实里,两三家企业的市场,价格通常远高于成本。Bertrand 模型靠什么才这么极端?靠三个假设:
- 产品完全一样,顾客只看价格;
- 每家企业都有能力满足全部需求(想抢多少顾客就能服务多少);
- 企业只会一次性地选价格,没有后续的互动。
现实里,每一条假设都可能被打破。
4.3 产能一限,价格就回来了
代码的第二部分,检验了第 2 条假设:如果每家烤肠摊的产能只有 300 根(备好了料,一天做不出更多)。假设对方定 5 元:
- 我降到 4.5 元,游客全来找我,但我只能卖 300 根,利润 (4.5 − 2) × 300 = 750,比定 5 元的 900 还少。降价没有用:多出来的顾客我服务不了。
- 我涨到 5.5 元:对方的 300 根先卖给愿付价最高的游客,剩下的需求是 (1100 − 550) − 300 = 250,利润 3.5 × 250 = 875,也比 900 少。
所以,在产能各 300 根时,两家都定 5 元,就是一个均衡,价格和 Cournot 一样(5 元,各卖 300)。Kreps 和 Scheinkman 1983 年(Bell Journal of Economics,14 卷 2 期)证明了一个一般的结果:如果企业先选产能、再定价,价格竞争的结果,就是 Cournot 的结果。 这在直觉上很合理:产能一旦定了,就不能随便放大;“先承诺产能"改变了游戏的性质。
4.4 那么,该用哪个模型
两个模型各有各的适用情形。一个粗略的经验:
- 企业难以快速改变产量(产能要提前建、库存要提前备),更像 Cournot;
- 企业能很容易地调整产量,价格是主要的竞争手段,而且产品几乎一样,更像 Bertrand;
- 产品有差异(品牌、位置、口味),Bertrand 的"极端"就会缓和,因为顾客不是只看价格。
这也提醒我们:寡头模型的结论,取决于企业"比什么"和"能承诺什么”。 这不是模型的弱点,是现实本来就这样。
小结: Bertrand:比价格、产品一样、产能充足时,两家就足以把价格压到成本(悖论)。现实里的几个"补丁":产能约束(先选产能,结果回到 Cournot)、产品差异、反复互动。用哪个模型,要看企业比的是什么、能承诺什么。
五、合谋与囚徒困境
5.1 想合谋的诱惑
回到 Cournot 的结果:两家各卖 300 根,利润各 900。如果两家能约好,只卖垄断量 450 根,各卖 225 根: 价格 6.5 元,每家利润 (6.5 − 2) × 225 = 1012.5,比 900 多。两家都想要这个结果。 这叫合谋(collusion):本该竞争的企业,联手把产量压低、价格抬高,分享垄断利润。
但是,合谋有一个根本的麻烦:每一家都有违约的诱惑。
我们把每家的选择简化成两个:守约(卖 225)和自己干(卖 300,Cournot 的量)。四种组合,各自的利润:
# 两家烤肠摊(需求 P = 11 - 0.01 Q,成本 2)。每家只有两个选择:
# "守约":只卖 225 根(两家各卖一半的垄断量 450);"自己干":卖 300 根(上一节的均衡卖量)
MC = 2
profit = lambda mine, theirs: (11 - 0.01 * (mine + theirs) - MC) * mine
choices = {"守约(卖 225)": 225, "自己干(卖 300)": 300}
names = list(choices)
print("各种组合下,两家的利润:")
for a in names:
for b in names:
print(f" 我{a}、对方{b}:我 {profit(choices[a], choices[b]):.2f},对方 {profit(choices[b], choices[a]):.2f}")
print()
for b in names:
best = max(names, key=lambda a: profit(choices[a], choices[b]))
print(f"对方选「{b}」时,我的最佳选择是「{best}」")
q_star = (11 - MC - 0.01 * 225) / 0.02 # 对方守约(225)时,我自由选的最佳卖量
print(f"\n对方守约卖 225 根时,我真正的最佳卖量是 {q_star:g} 根,利润 {profit(q_star, 225):.2f}(守约只有 {profit(225, 225):.2f})")
输出:
各种组合下,两家的利润:
我守约(卖 225)、对方守约(卖 225):我 1012.50,对方 1012.50
我守约(卖 225)、对方自己干(卖 300):我 843.75,对方 1125.00
我自己干(卖 300)、对方守约(卖 225):我 1125.00,对方 843.75
我自己干(卖 300)、对方自己干(卖 300):我 900.00,对方 900.00
对方选「守约(卖 225)」时,我的最佳选择是「自己干(卖 300)」
对方选「自己干(卖 300)」时,我的最佳选择是「自己干(卖 300)」
对方守约卖 225 根时,我真正的最佳卖量是 337.5 根,利润 1139.06(守约只有 1012.50)
整理成表(每格:我的利润,对方的利润):
| 对方守约(卖 225) | 对方自己干(卖 300) | |
|---|---|---|
| 我守约(卖 225) | 1012.5,1012.5 | 843.75,1125 |
| 我自己干(卖 300) | 1125,843.75 | 900,900 |
看这个表:
- 对方守约时,我自己干,得 1125,比守约的 1012.5 多;
- 对方自己干时,我自己干,得 900,比守约的 843.75 多。
不管对方怎么选,我"自己干"都更好。对方也这样想。所以两家都"自己干",各得 900,比两家都守约的 1012.5 还少。这叫囚徒困境(prisoners’ dilemma):每个人按自己的利益做最好的选择,结果大家都比"合作"时更差。 它是整个博弈论里最著名的例子,第 18 讲、第 19 讲会再来。(代码最后一行:如果对方守约,我真正的最佳卖量是 337.5 根,利润 1139,更有诱惑。)
5.2 现实里怎么办
企业有几种办法对付这个困境:
- 公开签协议,成立卡特尔(cartel)。可是在多数国家这是违法的。中国《反垄断法》禁止具有竞争关系的经营者达成固定或者变更商品价格、限制生产或者销售数量的垄断协议。(具体条文请以现行法律文本为准。)
- 默契合谋:不签任何协议,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高价,一旦有人降价,大家就一起打价格战惩罚他。反复互动,让"现在偷偷违约、以后被惩罚"变得不划算。这是第 19 讲(重复博弈:合作是怎么出现的)的主题。
5.3 什么样的市场更容易合谋
经济学家总结过几类条件,让合谋更容易维持:
- 企业少:协调容易,也更容易发现背叛;
- 产品同质:容易比较价格,谈判点简单;
- 价格透明、互动频繁:背叛很快被发现,惩罚也来得及;
- 需求稳定:价格降了,不会被误认为是需求下降;
- 进入壁垒高:不会有新人来破坏。
5.4 证据:卡特尔
理论预测什么:卡特尔会抬高价格;但每个成员都有违约诱惑,所以卡特尔会不稳定。
证据怎么说:
- Levenstein 和 Suslow 2006 年(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44 卷 1 期)综述了卡特尔的研究:许多卡特尔能维持相当长的时间,持续时间呈"两头多、中间少"的分布,平均约 5 年,但不少卡特尔在一年内就破裂,也有一些持续几十年。他们认为,卡特尔面对的最大挑战,除了成员作弊和监督不力,还有新企业进入和怎样随环境变化调整协议。
- 卡特尔到底抬高了多少价格?不同的汇总研究给出不同的数。据二手转述,Connor 2010 年的估计,各类卡特尔的中位数加价约 23%;后来的一项对已有研究的元分析(Boyer 和 Kotchoni),修正偏差后,平均和中位数加价约 15% 到 16%。(这些数字是二手转述,请读原文。)
分歧在哪:这些估计都来自被抓到的卡特尔,没被抓到的、或者压价程度不同的,不在样本里;估计的方法也会影响数字。所以更稳妥的结论是:卡特尔确实能抬高价格,抬多少因案例而异,大致在十几个百分点到二十多个百分点。
小结: 合谋:几家企业联手压产量抬价格,能让每家都更好。但每家都有违约的诱惑,这是囚徒困境。公开合谋通常违法;默契合谋靠反复互动维持(第 19 讲)。企业少、产品同质、价格透明时更容易合谋。
六、先下手:承诺与进入威慑
6.1 先动的好处
Cournot 里,两家同时选卖量。如果一家先选,而且选了就不能改,会怎样?
假设甲先定死产能 q₁,乙看到后,再选自己的最佳反应 q₂ = 450 − 0.5 q₁。甲知道乙会这样反应,所以甲选的时候,会把乙的反应算进去:
甲的利润 = (11 − 0.01 × (q₁ + 450 − 0.5 q₁) − 2) × q₁ = (4.5 − 0.005 q₁) × q₁ → q₁ = 450
甲卖 450(恰好是垄断量),乙的最佳反应是 225,一共 675 根,价格 4.25 元。甲的利润 (4.25 − 2) × 450 = 1012.5,乙的利润 (4.25 − 2) × 225 = 506.25。
对比同时选的 900,先动的甲更好(1012.5),后动的乙更差(506.25)。把前面几种局面放在一起比一比:
这叫先行者优势:能够可信地"承诺"的一方占便宜。关键词是"可信":只说"我会多卖"没用,要真的投入(比如建好产能、签好原料合同),让对方相信你不会退让。
6.2 在位者怎样吓退新企业
这给了一个重要的应用:在位企业,怎么阻止新企业进入? 设市场里已经有一家烤肠摊,新来的摊要进来,需要付一笔固定成本 F(租摊位、买设备),比如 F = 700。
# 烤肠市场里已经有一家(在位者)。有个新摊想进来,进来要付一笔固定成本 F(租摊位、买设备)。
# 需求 P = 11 - 0.01 Q,每根成本 2。比较:在位者"进来再说" vs 在位者"先把产能定死"。
MC, F = 2, 700
profit = lambda mine, theirs: (11 - 0.01 * (mine + theirs) - MC) * mine
grid = [x / 4 for x in range(0, 3601)]
best_reply = lambda other: max(grid, key=lambda q: profit(q, other))
# 一、在位者没有承诺:新摊进来以后,两家按各自最佳卖量调整(和上一节一样)
q_cournot = 300.0
entrant_if_enter = profit(q_cournot, q_cournot) - F
print(f"没有承诺:新摊预期两家各卖 {q_cournot:g} 根,进来的利润 {profit(q_cournot, q_cournot):.0f} - {F} = {entrant_if_enter:.0f}({'进来' if entrant_if_enter > 0 else '不进来'})")
print(f" 在位者的利润:{profit(q_cournot, q_cournot):.0f}(没人进来时是垄断利润 {profit(best_reply(0), 0):.0f})")
# 二、在位者先把产能定死、新摊看得到:在位者选 q1,新摊再按最佳卖量调整
q1 = max(range(0, 901), key=lambda q: profit(q, best_reply(q)))
q2 = best_reply(q1)
entrant_if_enter = profit(q2, q1) - F
print(f"\n先定死产能:在位者选 {q1:g} 根,新摊进来的最佳卖量是 {q2:g} 根,进来的利润 {profit(q2, q1):.2f} - {F} = {entrant_if_enter:.2f}({'进来' if entrant_if_enter > 0 else '不进来'})")
print(f" 如果新摊真的进来:在位者 {profit(q1, q2):.2f},新摊 {profit(q2, q1):.2f}(没有固定成本时)")
print(f" 新摊不进来:在位者卖 {q1:g} 根(正好是垄断量),利润 {profit(q1, 0):.0f}")
print("\n固定成本 F 多大,先定死产能才挡得住?")
for f in (300, 500, 600, 800, 950):
deterred = profit(q2, q1) - f < 0
enters_without = profit(q_cournot, q_cournot) - f > 0
print(f" F = {f}:没有承诺时{'进来' if enters_without else '不进来'};先定死产能时{'进不来' if deterred else '还是进来'}")
输出:
没有承诺:新摊预期两家各卖 300 根,进来的利润 900 - 700 = 200(进来)
在位者的利润:900(没人进来时是垄断利润 2025)
先定死产能:在位者选 450 根,新摊进来的最佳卖量是 225 根,进来的利润 506.25 - 700 = -193.75(不进来)
如果新摊真的进来:在位者 1012.50,新摊 506.25(没有固定成本时)
新摊不进来:在位者卖 450 根(正好是垄断量),利润 2025
固定成本 F 多大,先定死产能才挡得住?
F = 300:没有承诺时进来;先定死产能时还是进来
F = 500:没有承诺时进来;先定死产能时还是进来
F = 600:没有承诺时进来;先定死产能时进不来
F = 800:没有承诺时进来;先定死产能时进不来
F = 950:没有承诺时不进来;先定死产能时进不来
- 没有承诺:新摊预期,进来以后两家各卖 300,每家 900。扣掉固定成本 700,还剩 200,进来。在位者的利润从垄断的 2025 降到 900。
- 在位者先把产能定死在 450 根(也就是垄断量,不用多花钱):新摊进来,最好也只能卖 225 根,毛利润 506.25,扣掉 700 是负的,不进来。在位者继续赚垄断利润 2025。
- 表里:F 在 506.25 到 900 之间,先定死产能才能挡住新摊;F 太小(比如 300、500),新摊怎么都进;F 太大(950),没有承诺新摊也不会进。
这里的关键是"承诺":如果在位者只是口头威胁“你进来我就大降价”,新摊不会相信:因为新摊进来以后,在位者降价的话自己也亏,事后看,在位者最好的做法反而是接受新摊(各卖 300)。这样的威胁不可信。真正有效的是提前做出、收不回来的投入(沉没成本,第 11 讲):把产能建好。
6.3 证据:潜在进入者的威胁
证据怎么说:Goolsbee 和 Syverson 2008 年(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123 卷 4 期)研究美国的大航空公司,怎样应对西南航空的进入。他们发现:当西南航空在一条航线两端的机场都已经营业、但还没开通这条航线时,在位航空公司就会在这条航线上降价。西南航空对在位航空公司票价的总影响,超过一半发生在它真正开始飞这条航线之前。这种反应,只发生在受到威胁的那条航线上。
这说明:潜在的进入者本身,就能压低价格,这和第 14 讲的"可竞争市场"、第 12 讲的 Bresnahan–Reiss 研究,是同一个方向。(论文也指出:关于在位者是"阻止进入"还是"接受进入",证据是混合的。)
小结: 先动者如果能可信地承诺,就占便宜(先行者优势)。在位者可以靠提前做出的、收不回来的投入(比如产能)阻止新企业进入;单纯的口头威胁不可信。潜在进入者的威胁,本身就能压低价格。
七、把两家变成一家:并购
7.1 为什么要看并购
如果两家烤肠摊合并成一家,从 N = 2 变成 N = 1:价格从 5 元升到 6.5 元,每家(现在是一家)的总利润,从 1800 升到 2025。这就是并购可能损害竞争的道理: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价格会上涨。 监管者因此要审查并购,HHI 就是第一步的筛子(第二节)。
但是,并购也可能带来好处:合并后可以省成本(规模经济,第 11 讲)、整合资源。Williamson 1968 年(American Economic Review,58 卷 1 期)提出过一个经典的权衡:并购会让价格上升(损失),也可能让成本下降(节约)。如果成本节约足够大,即使价格上涨,总剩余也可能增加。
7.2 证据与分歧
理论预测什么:并购减少了竞争者,倾向于涨价(“单边效应”);节约的成本,倾向于让价格下降。哪个更大,要看具体情形。
证据怎么说:
- Ashenfelter 和 Hosken 2010 年(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53 卷 3 期)用商店扫描数据,研究了五个在监管边缘的并购:其中四个涨价了(据二手转述,涨幅大约在 3% 到 7%),另一个影响很小。作者选的是公开记录上最让人担心的并购,所以这些估计更像是上限。
- Kwoka 的汇总研究(他的书 2015 年出版,早期论文 2013 年)收集了许多"并购之后价格怎样"的回顾性研究,发现多数研究里,并购之后价格上升;据二手转述,平均涨幅在 4% 到 7% 之间,不同版本的数字不同。
分歧在哪:
- FTC 的经济学家 Vita 和 Osinski 批评 Kwoka 没有用成熟的元分析方法来算平均效应和标准误差;Kwoka 回应说,结论仍然成立。
- 这些研究的样本,不是随机的:被研究的并购,常常是已经引起监管者关注的,未必代表所有并购。没有被审查、没有被研究的并购,大多数可能无害。
- 并购的好处(成本节约、创新),比价格更难测量,也更容易被夸大。
价值判断:怎么权衡"更低的成本和更大的规模"与"更少的竞争者",留给你自己判断。监管者的门槛(比如 HHI 1800、增加 100),是一种判断后的折中,不是科学上的定论。
小结: 并购把 N 家变成 N − 1 家,倾向于涨价;也可能省成本。证据表明,被研究的并购多数涨了价,但样本不随机、测量有争议。HHI 是监管者的第一道筛子,门槛是一种折中。
八、局限与常见的误用
8.1 竞争下的价格歧视:兑现第 15 讲
第 15 讲提过:几家企业竞争时,价格歧视怎么变?一个逻辑是:每家企业都有自己"铁杆"的顾客(只去它家,不爱比价),也有"摇摆"的顾客(谁便宜去谁家)。两家都想抢摇摆的顾客,所以对摇摆的顾客降价;而对自己的铁杆顾客,价格可以保持较高。于是,价格歧视没有因为竞争而消失,反而是根据"顾客愿不愿意换"来区分。这正好呼应第 15 讲 Borenstein 和 Rose 对航空票价的解释(顾客愿意换航班的程度),也呼应后来 Gerardi 和 Shapiro 的争论:竞争对价格差别的影响,实证上并不统一。
8.2 这一讲模型的局限
- 我们假设产品一样、成本一样。 现实里,品牌、位置、口味都有差别。差异化会让 Bertrand 的极端结果缓和(这门课没有专门展开这一点)。
- 我们假设企业知道对手的成本和需求。 现实里,信息是不完全的(第 20 讲)。
- 静态的模型。 企业会"互相学习",价格战和默契合谋都是动态的过程。
- 没有讲创新。 寡头企业的竞争,常常在研发和新产品上,不只是价格和产量。
- 博弈论的工具还很简陋。 我们只讲了最朴素的版本,第 18 讲会补上。
8.3 常见的误用
| 误用 | 正确的想法 |
|---|---|
| “两家企业就是垄断” | 两家企业比价格,可能把价格压到成本(Bertrand);比产量,价格介于垄断价和成本之间(Cournot)。结果取决于比什么 |
| “企业越多,价格马上降到成本” | Cournot 里,企业数增加,价格逐步下降,但一直高于成本 |
| “合谋对每家企业都有利,所以会自然形成” | 每家都有违约的诱惑(囚徒困境);合谋要靠协议或反复互动才能维持 |
| “在位者只要放狠话,就能吓退新企业” | 威胁必须可信:要有提前做出、收不回来的投入 |
| “HHI 高就一定有垄断问题” | HHI 只是筛子:市场怎么划界、进入壁垒、产品差异,都要具体分析 |
| “并购一定涨价” / “并购一定省成本” | 两种力量都在,证据显示多数被研究的并购涨价,但样本不随机、有争议 |
| “价格战是企业在打架,对谁都不好” | 对消费者是好事;对企业,要看是不是短期投入换长期地位(第 19 讲) |
九、小结
这一讲有六个想法,请带走:
- 寡头:少数几家企业,决策互相影响。每家的最佳选择,取决于对手怎么选。
- Cournot(比产量):每家按对方的卖量选最佳反应;两家都在对方的最佳反应上,是一个均衡。企业数增加,价格从垄断价靠近成本,但一路高于成本;加价率 = HHI ÷ 市场弹性。
- Bertrand(比价格):产品一样、产能充足,两家就能把价格压到成本。产能约束(先选产能再定价)让结果回到 Cournot。
- 合谋与囚徒困境:联手压产量对每家都有利,但每家都有违约的诱惑。公开合谋违法,默契合谋要靠反复互动(第 19 讲)。
- 先动与承诺:能可信承诺的先行者占便宜;在位者靠提前的、收不回来的投入阻止进入;潜在进入者本身就能压低价格。
- 并购:少一个对手,倾向于涨价,也可能省成本;证据显示被研究的多数并购涨了价,但样本和方法有争议。
到这里,Unit 4 讲了三种市场形态:垄断(一家)、价格歧视(一家,会定不同的价)、寡头(几家)。但是,现实里还有一类企业,不太符合"卖东西给顾客"这种简单的模式:它撮合两边的人,比如打车软件撮合司机和乘客,电商平台撮合商家和买家,社交软件撮合用户和用户。它们的价值,取决于有多少人在用。下一讲,第 17 讲:平台、网络效应与双边市场,我们看看,当"别人用不用"本身就是产品的一部分时,竞争和定价会怎样改变。
思考题
1. 景区门口两家烤肠摊,如果游客的需求变成 P = 14 − 0.01 Q(成本还是每根 2 元)。(a)垄断者卖多少、价格多少?(b)两家 Cournot 竞争,每家卖多少、价格多少、每家利润多少?
提示:(a)MR = 14 − 0.02 Q = 2,Q = 600,价格 = 14 − 6 = 8 元,利润 (8 − 2) × 600 = 3600。(b)每家的最佳反应:q = (14 − 2 − 0.01 q₂) ÷ 0.02 = 600 − 0.5 q₂;对称 q = 600 − 0.5q,q = 400;总量 800,价格 = 14 − 8 = 6 元,每家利润 (6 − 2) × 400 = 1600。
2. 一个市场里四家企业,份额 40%、30%、20%、10%。(a)HHI 是多少?(b)如果份额最大的两家合并,合并后 HHI 是多少,增加了多少?按 2023 年美国《合并指南》的 HHI 触发条件,会不会被推定为可能损害竞争?
提示:(a)1600 + 900 + 400 + 100 = 3000。(b)合并后份额 70%、20%、10%:4900 + 400 + 100 = 5400,增加 2400。合并后的 HHI 5400 > 1800,且增加量 2400 > 100,会触发推定(合并后份额 70% > 30%,也满足另一个触发条件)。这只是"推定",合并方可以拿证据反驳。
3. Bertrand 的两家企业卖同样的东西,但成本不同:甲每根 2 元,乙每根 3 元。需求还是 Q = 1100 − 100 P。均衡时价格大约是多少?谁在卖?甲的利润大约多少?
提示:乙不会定低于 3 元(会亏),所以甲只要定得比乙的成本略低(比如 2.99 元),就能抢走所有游客。均衡价格约 3 元(略低于),只有甲卖,卖约 800 根,利润约 (3 − 2) × 800 = 800;乙卖不出去,利润 0。甲不能定更高:定得高于 3 元,乙就会抢走全部顾客。
4. 囚徒困境(第五节表)。设两家的互动长期重复。一家背叛一次,当期能多得 1125 − 1012.5 = 112.5。但如果对方从此永远"自己干"来惩罚,背叛者以后每期只得 900,比守约时每期少 1012.5 − 900 = 112.5。惩罚持续几期,背叛就不划算了?(不考虑未来收入的折算。)
提示:背叛的一次性好处 112.5,之后每期的损失 112.5。惩罚持续 1 期时两者正好抵消(背叛没好处,也没坏处);持续 2 期或更多,背叛就不划算。这就是第 19 讲的核心想法:未来的惩罚威胁,让合作可以维持。(实际上还要考虑未来的钱不如现在的钱值钱,第 36 讲会讲。)
5. 现实里,两三家企业的市场,价格通常明显高于成本,这和 Bertrand 的结论(两家就能压到成本)似乎矛盾。请至少列出三个原因,并说说它们各自在哪个模型假设上"松了绑"。
提示:(1)产能约束:企业不能满足全部需求,降价抢不来更多顾客(第 4.3 节,结果回到 Cournot)。(2)产品差异:品牌、位置、口味不同,顾客不是只看价格。(3)反复互动与默契合谋:企业长期打交道,价格战的威胁让高价维持(第 19 讲)。(4)消费者的搜寻和转换成本:顾客不是随时随地比价。(5)进入壁垒:新企业难进,利润不被竞争掉。答案不唯一,重点是说出理由。
参考与延伸
- Cournot, A. A. (1838). Recherches sur les principes mathématiques de la théorie des richesses.
- Bertrand, J. (1883). Théorie mathématique de la richesse sociale(对 Cournot 的书评). Journal des Savants.
- Kreps, D. M., & Scheinkman, J. A. (1983). Quantity Precommitment and Bertrand Competition Yield Cournot Outcomes. Bell Journal of Economics, 14(2), 326–337.
- Levenstein, M. C., & Suslow, V. Y. (2006). What Determines Cartel Success? 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 44(1), 43–95.
- Connor, J. M., & Bolotova, Y. (2006). Cartel Overcharges: Survey and Meta-Analysi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ndustrial Organization, 24(6), 1109–1137;以及 Boyer, M., & Kotchoni, R. 对卡特尔加价的元分析(正文数字为二手转述,请读原文)。
- Goolsbee, A., & Syverson, C. (2008). How Do Incumbents Respond to the Threat of Entry? Evidence from the Major Airlines.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123(4), 1611–1633.
- Williamson, O. E. (1968). Economies as an Antitrust Defense: The Welfare Tradeoff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58(1), 18–36.
- Ashenfelter, O., & Hosken, D. (2010). The Effect of Mergers on Consumer Prices: Evidence from Five Mergers on the Enforcement Margin. 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 53(3), 417–466.
- Kwoka, J. E. (2015). Mergers, Merger Control, and Remedies: A Retrospective Analysis of U.S. Policy. MIT Press.
- U.S. Department of Justice &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2023). Merger Guidelines.
-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2022 年修正)。